时间:2022-12-21 17:50:02
从那山林出来后,甘宇做了好几次噩梦。 在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荒无人烟的山林,大声喊着“救命”,只有天空的回声在等待着他。
四川省泸定县湾东水电站28岁的施工人员,在9月5日泸定6.8级地震中,与同事罗永抢救伤员,拉闸放水,错过逃生机会,陷入困境17天后才获救。

10月8日,他出院,回达州老家休养。 他还是会想起地震那天,巨石从山上滚下来撞到水库上的人。 10名工友侥幸逃脱,4人被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其中也包括罗永的亲哥哥和好朋友。
更早的9月28日,罗永一家一大早就从临时安置点出发,去给逝者家属做法事。 一路上,他们很少说话。 车子静静地行驶在山路之间,沿途还有塌方和滚石,更远的是滑坡后的山体裸露着道路的伤痕。
躺在幸存者的心底感到晕眩,但似乎是很少被提及的伤口。 在这次地震中,遇难、逃生、留守、幸存者、水电站16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普通的选择也关系到了生命。
在地震到来之前
孙建红的不安感早就有了。
32岁的他是焊工。 8月29日,他带着6名工人,第一次来到湾东水电站。
这座2019年建成的水电站,位于四川贡嘎山东侧的山脉沟中,北临甘孜州泸定县、南邻雅安市石棉县,周围有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45座。
水电站水库标高1192米,坝体高25米,在两条叉河下游筑坝取水,水通过山岭隧道、压力管道引至下游河谷地带现场发电,现场距离水库车程约1个半小时。
来的第一天,孙建红发现,水库宿舍前方是河,后方是岩石,离山体只有10米左右,好像卡在沟里了。 而且附近山体陡峭,山上的树木不太茂盛,是石头山。 他说:“滚石头也倒霉。 ”我很担心。
汛期河道涨水,水库护岸被冲走,宿舍随时有塌方的危险。 孙建红和工人过来打堡垒坎——,往钢筋笼里装石头,焊接后用挖掘机凿河边,预留道路保护房间。 工期预计为20多天。
工人们自己生火做饭,晚上睡觉的车间。 孙建红原想把工棚搭在水库里,水库里有时要翻车棚,不方便,只好坐上水库宿舍旁边。 9月1日,他在宿舍角落里放了米和肉,连续三个晚上没有被老鼠动过。 他心情变得烦躁起来。
孙建红与甘宇公司同事的对话。 回答者供图
9月4日,罗永邀请了三名工人帮助搬运石头。 他们是罗永的哥哥罗开清、侄子杨刚和马正军。 都是他在湾东村认识的人,早上工作,下午下班后分别回家,一天的工资170元。
指导现场工程的是施工员甘宇。 他28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雅。 交往了几天,孙建红觉得甘宇待人很好。
甘宇住在现场,每天早上开车去水库,晚上再回去。 他8月底请假回家过奶奶生日,项目缺人,被紧急叫回来。
除了甘宇,平时驻守水库的还有三个水工,罗永、彭云军、邓荣。 他们俩一组,24小时轮流监测水位变化,及时拉闸放水。
罗永说,7-9月汛期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有时半夜两三次清淤——,用机器打捞上游飘来的枯枝、树叶等垃圾。 "如果不发电,水就会很快进去,下大雨几个小时就满了。"
彭云军经历了一次险情。 八月的一个晚上,雨下得很大,他整晚都不敢打瞌睡。 一直保护到天亮,水位基本平静后,他骑摩托车回家吃饭。 没吃几口,所以放心不下。 又回到水库,看到水的差距有几十厘米,就把水库推翻了。 他慌忙抬起闸门,“差点就赢了。 说是吓了他一跳。 ”彭云军的弟弟彭荣强回忆说。
水工们平时住在宿舍里,是一座离水库不太远的两层小楼,里面还有监测水位的电脑。 他们两周休息一周。 春节也只休息一两天。
除汛期外,水工无需经常注意水位和天气变化,工作轻松。 但这个月薪3000,没有五险一金的工作,41岁的罗永在负担两个孩子的读书费用上有点吃力。 好在他在家里也种菜,可以省钱。 在轮班的两周里,他基本上是煮青菜,炒培根,吃三次。 如果没事做,他会做卫生,水库的路也会扫清。 “有事也很踏实。 ”
然而,对于临时忙着工作的孙建红来说,被耽误在宿舍里的老鼠,和在山里带来的压迫感,让他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没几天就先走了。 这个决定使他成为现场施工队中唯一逃离地震的人。
“山崩地裂,不跑怎么办? ”
9月5日,普通工作日。
吃完午饭后,六个焊工,一个采矿工刚开始工作。 三个拉水泥的工人刚来到水库,停下车,换了衣服,准备下水泥。 水库下宿舍的休息室里,水工彭云军和三个搬运工正在烤火,甘宇和罗永在聊天。
12点52分,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甘宇看到休息室的窗玻璃瞬间粉碎,房间的设备“全部破裂”,大家都慌慌张张地出去了。
另一位焊工颜清华看到:“房子三面墙的一部分被山石砸穿了。”
逃跑的时候,山已经开始崩塌,发出了“哗啦”的滑坡声。 石头击中了甘宇的后背,压在了休息室下面的斜坡上。 他有点头晕,马上爬起来朝旁边宽敞的平台跑去。 那边比较安全。
眼镜掉了,近视500度的他,有点看不见。 恍惚中,甘宇看了不远处,罗永扶着哥哥罗开清——被落石击中,受了内伤,走不动了。 旁边有两个伤员。 水工彭云军倒在被山石掩埋的休息室废墟上,满是血。 波特的杨刚半个身子被一块大石头压住,脑袋窝在泥里,脚还在蹬。
其他在室外的工人,纷纷逃到了外面。 山体滑坡后,一些水闸关闭了,没有冲水,他们流经河床向对面跑去。
“如果(石头)再滚下来,我们也救不了了。 ”甘宇想搬压在杨刚身上的石头,但太重了,推不动。
跑在后面的颜清华见状,折返回去帮忙。 挖掘机师傅让他看从山上掉下来的石头。 颜清华试着搬杨刚身上的石头,但搬不动,只能把受伤的彭云军就近运到河边。 随后,甘宇和罗永把他抬到更安全的平台上,回到车间找张床给他盖下垫。
很快,“山上又下起了大石头”,颜清华措手不及,也逃到了河的对面。
只剩下甘宇和罗永两个人。
甘宇建议,马上给水库刹车。 水电站发电所用压力管道,垂直落差超过700米,途经湾东村多处民居、农田。 水位越过水库时,泥石流有可能“把下面的村子全部冲走”。
罗永答应了。 出发前,他要牢牢扶住痛心的哥哥。
上水库的混凝土路,已经崩塌了。 “路悬着,一直在滚石头”。 罗永有点慌张,手脚并用两个回流成功上了水库,用柴油机发电后上了第一个闸门。 随后,他拉着甘宇一起上了水库,抬起了第二个闸门。
“如果他没有提到水门,你采访的人可能就不在了。 ”罗永的妻子杨秀清向记者回忆说,地震后,压力管道一下子破裂,涌起水柱。 “最多20分钟,我们这边的山都被刮光了。 ’水停了的时候,很多湾东村的村民都不相信。 水电站里还有人还在岗位上。
但是罗永抬起闸门后,他的哥哥和工人屏住了呼吸。
看着同事离开,甘宇很伤心,但无力。 另一位搬运工马正军,在地震后完全被山石掩埋,当场死亡。
马正军生前工作照片。 回答者供图
颜清华说,逃出的10人往猛虎岗方向走——是当时唯一的路。 这是一条古老的伐木路,宽一米多,常用于村民放牛。 因塌方而绕道爬山的情况很多。 两个人走得很快,当晚先下山了。 其余8人到猛虎岗时天已经黑了,在猛虎岗过了一夜,烧火取暖,天亮后继续下山,上午11点多到达王岗坪。
孙建红看到,逃出来的工人们个个满脸是花,浑身是泥,裤子和鞋子都磨损了,手脚上布满了擦伤。
他说:“为什么不把甘宇和罗永带出去? ”。
工人们说:“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山崩,不逃跑怎么办? ”他说。
"明明只有一瓶水,他却一直让我喝。"
呆在水电站的罗永和甘宇,在发电机室过夜。
两个人认识已经一年多了。 以前打招呼,吹了一点。 当晚,气温降至10左右。 他们没怎么睡觉。 谈到彼此的家人,说为了能活着出去,必须换一份安全的工作。
9月6日,水电站周边山体滑坡和滑坡仍在持续,两人决定撤离。 厨房的入口被落石堵住了,他们找不到吃的,只带了逃生绳、头盔和山泉水。 爬山消耗太大了,只有一瓶水半天就喝了。 罗永说,甘宇体力有点差,不能爬山。 “明明只有一瓶水,他却一直喂我,说我不渴。”
下午两三点,甘宇给单位领导发了定位,两人找到了空地方。 罗永爬上树,把甘宇的白色短袖绑在竹竿上,几个小时,一听到直升机过来的声音,马上抖了抖衣服,但树林太密了,他们始终没有被发现。
而甘宇两人都拿着电量不多的手机,在另一个红绿灯好的地方等救援电话,他只接到罗永几个亲戚的电话,具体位置也不清楚,为了省电只能赶紧挂断。
山上有猕猴桃、野梨。 八月瓜几乎都被野猴子吃了。 中途只找到了两个。 罗永爬上10米高的树摘下来,给甘宇吃。 我没有吃。 “饿不饿,还扛得动。 ”罗永也没有胃口,家人相继死于地震,——地震发生后不久,他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被埋在倒塌的房子里。
傍晚,他们挖树要生火,把树干嘎吱嘎吱地蹭了120分钟,手疼了,还是烧不着。 到了晚上,山上的气温只有七八摄氏度,两人只能背过身去,身上盖着树叶取暖。
地震的第三天,9月7日,甘宇6日下午,武警部队徒步来找他们。 罗永想起前一天确实有直升机进了水库,决定回水库看看。 走不动的甘宇则在原地等着。 出发前,罗永给甘宇包了野果,用头盔装了溪水。
花了八九个小时回到水库,罗永没有看到救援。 道路已经很滑,非常危险。 他又饿又累,也不再爬山,挖了一个半高的竹笋,剥掉壶稍微折了一点竹笋,咬了两下,勉强吞下去。 水库到处滚着石头。 他捡起了打火机,但没有停留,慢慢地向附近的火草坪方向前进。 晚上下雨了。 他倚着树休息。 找不到干柴生火。 虽然很冷很困,但是完全睡不着。
9月8日,罗永去了火草坪,吃完树上的苹果,他用打火机点了一堆半湿的草料,冒着浓烟,坐下等了几个小时,几乎昏迷不醒的时候,直升机声渐渐近了,他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和罗永分手后,甘宇当场等了三天。
有一次喝水的时候,山很滑,滚石把左脚撞伤了。 他只能忍着疼痛走。
由于担心罗永路发生事故,他决定沿着河沟回到水库。 后来,他发现他的大腿也被水淹了,过不去了,往前走了一点,他就想去山里,去罗永之前去他指的猛虎岗。
山中雾很多,看不清路。 只能在十一点钟走。 一天走两三个小时,累得找树下或岩石旁边,用树叶搭成小屋,蜷缩着睡。 晚上,石头崩塌的声音和野兽的叫声一样,让人睡不着。 下雨的时候,他把头缩在雨衣里,躲在树下。 好在第二天会出太阳,所以把身体晒了一下就干了。
大多数情况下,什么都没吃。 他只能饿得吐出黄胆水,拼命喝水,吃饱。 后来,他发现了掉在地上的野生猕猴桃。
头几天,他听到直升机的声音,知道他在找自己,他把衣服挂在树上,隔了一段时间呼救。 没有回信,让他很为难,只能想起快乐的事情,想着家人。 “纯粹依靠信念生活。 我要回家了。 家人在找我。 ”
“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也去找”
罗永获救后,甘家知道甘宇失联了。
9月9日,甘宇的父亲甘国明从广州回到达州老家,与妻子连夜前往泸定,向得妥镇抗震救灾指挥部询问情况,并联系搜救。
中秋节那天,工作人员给他一些月饼,甘国明没有吃。 他说:“找到儿子后再吃。”
那天晚上,他做了儿子的梦。 醒来后,他想:“儿子一定还活着。”
10日清晨,16名救援人员登山搜索。 导游是罗永堂哥,49岁的湾东村村民罗立军。 他和甘宇不认识,但想尽全力。
一行人先被直升机送到猛虎岗,然后徒步进山。 罗永也去了。 得救后,他住院不到两天就出来了。 脸色苍白的他给救援队指路,但因为身体虚弱,没有下飞机。
一路上,罗立军看到路几乎崩塌,很多地方只能绕道,绕不开,就用铲子开路。
有一天,他们越过了三座小山顶——。 其中最后发现了甘宇的大坪。 山顶上有许多牛羊人的足迹,他们只能在山顶露宿,在树叶上休息,半夜被冻醒,生火取暖。
第二天,他们找到罗永和甘宇分开的地方芹菜坪,沿着地上的足迹,在附近找了几公里,大声喊道,没有回应。
罗立军说,猛虎岗范围很大,全部去可能需要一个月。 在广袤的林海中呼喊,即使相距50米,也可能听不到声音。 只能靠运气。 到了下午,救援队的干粮和水被消耗,只能撤了。
四天后,罗立军又带着蓝天救援队,沿着另一条路线搜索,依然无果。
上山搜索的还有孙建红。 得知没有找到甘宇,他一夜未眠。
9月9日下午,他带着由消防员、民警和志愿者组成的30多人的搜救队从石棉方向上山。 走了四五个小时,还没有到猛虎岗。 因为道路太危险,不具备救助条件,所以中途返回。
9月12日,他和两个哥哥第二次上山,准备带着三天的干粮、水,还有给甘宇的衣服,找遍整座山。
孙建红和哥哥第二次上山找甘宇。 回答者供图
他们早上五点出发了。 一路上,被山石砸烂的摩托车,倒塌的民房,猪圈,到处跑的猪,鸡,羊,有的还在倒塌。 只能等待崩塌,马上前进。 另外,在悬崖边,连树都没有,“带着生命在行走”。 “整座山绕了差不多一圈”,树林又高又密,岔路又多,他们一路上就在树上砍刀印、砍竹子做标记。
出来已经黑了。 孙建红心情沉重,给甘宇的母亲发了信息。 “阿姨,对不起。 我尽力了。 没有找到。 ”甘宇的妈妈感谢了他600元,但他没收了。
孙建红找不到甘宇后,和甘宇的母亲对话。 回答者供图
9月12日,甘宇的两个堂弟从成都赶到石棉县王岗坪乡,寻找弟弟。 他们在网上求助,联系了四支民间救援队。
每次搜救队上升,雁的家人都会感到希望; 说“接受团队”,我很悲伤。
十几天来,甘国明夫妇几乎没有对视,“衣服也没有脱过”。 甘国明说,他害怕找不到,又害怕被找到,是个坏消息。
我考虑了所有的情况,如果遇到野猪和熊怎么躲起来。 如果滑坡把他打倒了怎么办? 泥石流把他冲到哪里去了? ……很快,甘国明又推翻了一切“不测”。
他对儿子很严格,“从来没有对他笑过”,儿子得了第一名也没有夸奖过。 在甘宇失联的那一天,想起这些,甘国明痛心地想:“应该对他好一点。”“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继续寻找。”
也考虑了最坏的情况。 “即使有一根骨头在那里,我也会把他捡起来回去。 ”甘国明说:“这是我作为父亲,最后能做的事情。 ”。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孙建红对山形不熟悉,知道离开芹菜坪后,甘宇爬上了最高的山背,超出了救援队的搜索范围。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甘宇终于爬上了罗永说的“大草原”。 太冷了。 他一夜没睡。 “我觉得有点受不了”。
第二天天晴了。 他看到了几十头牛羊,救援人员留下的压缩饼干,空矿泉水瓶,还有远处的道路。 他大声呼救,没有回应。
下山的路塌了,他只好等。 两天后,甘宇下楼,找到平地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听到有人的声音,他大声喊道:“救命。”
对面跃进村的村民倪高听了,赶紧来救甘宇。
获救前夕,甘国明梦见甘宇走在老家的马路上,说“爸爸,我回来了”,然后说“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甘国明醒来,一看时间是凌晨3点55分。 他对妻子说他梦见了儿子回来。
那几天,妻子也梦见甘宇在梦中喊:“妈妈救救我,妈妈救救我。”
甘立权也连续几个晚上做了相似的梦。 他决心亲自上山搜索,他找了跃进村的村民倪华东当向导。
9月20日下午6点,一行人进山,打算先在倪华东家住一夜。 到了晚上,下起了毛毛雨,山路崩塌,只能逆流而上。 到了晚上,乌鸦哇的一声,山崩的“哗哗”声,一股腐臭的味道,让甘立权的脊背发凉,不由得想:“这么可怕,甘宇晚上是怎么来的?”
走了两三个小时后,到了向导家。 导游的房子塌了,没断水,只能从两三公里外背水而上。
第二天早上,他们带着帐篷、胶纸、小刀、锅、米上山,到芹菜坪,然后回到附近的山头,准备找三四天。
大约两个小时后,甘立权接到甘宇妈妈的电话,说是甘宇找到的。
甘立权给倪打了太多电话,甘宇去接了。 听到哥哥的声音,甘宇哭着说:“家人来了真是太好了。”
见面后,甘宇又哭了,甘立权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甘宇问他有没有肉,想吃肉。 甘立权说,现在还不能吃。 来的路上,石棉司令部派来的医生打电话告诉他,不让甘宇吃东西,不喝水,不能让他睡觉。
甘宇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湿了,甘立权给他换了新衣服。 他看到弟弟的膝盖磨破了,粘在裤子上,脚踝上沾了很多脓水,手上也满是伤口。 他衣服口袋里有一瓶在路上捡到的驱蚊剂。
换了衣服后,甘宇依然冷得发抖。 村民们砍下两根树枝,用口袋做简易担架,七八个人轮流抬着他往山下走。 雨后,地上全是泥,跺脚陷入泥里,他们走了50米休息一会儿,不到一公里,就走了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多,直升机将甘宇接到泸定县医院。
看着村民发来的甘宇的照片,甘国明兴奋地说:“说哭,也不能哭; 笑,不笑,五味杂陈,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
在泸定县医院看到甘宇时,妻子哭得不行,甘国明想:“就算断了胳膊断腿,人活着也行。”
被妈妈抱着,甘宇很高兴。 “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获救当晚,甘宇被连夜送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左下肢腓骨骨折,伴严重感染,食管、胃出现溃疡。 他左侧踝关节做了手术,左脚的钉子被取出了。
甘宇在病房过生日。 回答者供图
10月8日,甘宇出院,回达州老家。 他想去感谢帮助过他的人们,也想去海边看看。
甘宇先生出院。 回答者供图
甘宇觉得自己比牺牲者幸运得多。
“回家”
彭荣强想带哥哥回家。
哥哥彭云军38岁,住在湾东村,两个儿子在上中学,小女儿还在上小学,妻子做农活,还照顾107岁的爷爷,生活得很好。
在彭荣强眼里,哥哥正直能干,每次轮休回家,都忙着种佛手柑、养蜂、养牛。 对他也很好,经常帮他工作。 地震前几天,他让哥哥帮他汲取蜂蜜,哥哥让他等了几天。
出乎意料地,等待的是哥哥遇难的消息。 他做了两次哥哥的梦:“哭了三天”、“抱着头发扯了”。 在梦中,兄弟们回到了童年,好像在山上放牛。
彭云军的妻子在地震中脚骨折,被直升机送到成都接受治疗,丈夫不见了,“整个人都变了”。 孩子们一开始是问“爸爸去哪儿了”,后来知道了,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哭了。 只有彭云军的母亲还不知道,他们担心她受不了。
彭荣强最近感到压力很大,房子塌了,家里有两个孩子。 哥哥不见了,他一个人要养活九个人。
他听说在水电站遇难的人都被当场埋了。 他等路修好了,想去水库那里看看,带哥哥回家。
32岁的马正军遇难了。 他从14岁起就辗转在工地打工。 今年8月29日,他从西藏工地拆除、打桩完毕,刚回到湾东老家,应接不暇。 9月4日,他第一次去水电站工作,搬堡垒坎用的石头,花170元工钱过了一天。
马正军的工资,几乎都用来还债,但因为没有和妻子陈芳怀上孩子,他借了将近11万作为试管。 8月,有些沉默寡言的他和弟弟借了300,用于筹集银行600多元的贷款利息。
他和妻子陈芳还有3个胚胎在医院,计划9月作为试管婴儿移植。 现在陈芳有点困扰。 “我不能一个人抚养,也赚不到钱。 ”
她家有二十三亩地,去年刚种的一千九百棵佛手柑,全被滑坡填平了。 马正军的手机,同样被埋在地震时的废墟里,里面写着他今年打算把从表哥那里借的2万还给我的还款计划。
对罗永来说,失去家人和亲人的痛苦更大。
杨秀清说,彭云军是罗永的好朋友,每天朝夕相处,关系很好。 罗永的事迹报道后,有人想给他捐款,但他拒绝了,称最好捐给负担更重的彭云军家,至少自己还活着,能赚到钱。
但是,对于59岁的哥哥罗开清,罗永的罪恶感已经无法弥补了。 他介绍了哥哥去水电站搬石头的短工。 他和哥哥关系很好,初中一毕业就跟着哥哥打工,哥哥总是找份轻松的工作让他做,各自成家后两家也一直住在隔壁,平时互相照顾。
罗开清的儿子总是劝他搬到城里一起住,小罗想留在老家种地。 每天,他看视频看孙子,这次去水电站打工也是瞒着儿子,自己偷偷决定的。
因为害怕87岁的父亲受不了,罗永的家人也隐瞒着罗开清的事。 但是,在安置所里,有个老人对他说。 你家罗开清不在。 他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杨秀清忍住感情说,罗开清只是脚受伤了,正在成都看病。 她对他笑着说:“如果哥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在这里开一天玩笑吗?”
罗永和父亲在临时安置点的——所小学吃饭。 《澎湃新闻》记者陈灿杰摄
没有早点把86岁的母亲从废墟里找出来埋葬,是罗永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想起来就受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母亲忏悔。 “儿子没有时间来你身边。 ”
9月23日,在确保出行安全后,罗永一家回湾东村安葬母亲的申请终于获得批准,到了湾东河口,道路基本崩塌,他们徒步上山走了好几个小时才到家。
9月23日,罗永一家走山路回到湾东村时,山体上留下了巨大的滑坡痕迹。 回答者供图
原本有砖砌的瓦顶,现在只剩下一堵厕所的下沉墙。 通过气味,他们在厨房的位置找到了她。 ——号,她从地里掰玉米回来,正准备做饭的时候,地震来了。
被埋了18天,遗体没有成形,“只剩下了骨头”。 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哀悼,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崩塌,必须尽快埋葬,墓碑也只能等以后有条件再立。
罗永记得,地震前一天晚上,他赶紧回家,把妈妈种的白菜和四季豆拿来,妈妈给他装了两袋。 去的时候,我担心他赶夜路不安全,喊着慢慢上车,他说需要,就走了。 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杨秀清说,丈夫经历了这些,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没事的时候,都会守着妈妈的照片落泪,晚上睡不着觉,哭个不停。
9月28日,罗永给妈妈和哥哥做法事开路,钟声和念珠声在相邻的两个帐篷间交错响起,一家人轮流坐在两个火鉴旁烧纸,脸被火烧红,浓烟中发出呛人的声音。 罗开清的妻子迟迟不动,像是在眺望远方,她抽着鼻子继续烧纸。 罗明龙说要等水库那边的通道,把爸爸搬走,挑个好日子,找个好地方埋葬。
之后可以进入湾东村。 罗永还会去老乡驱赶牛羊。 “但是,应该很多都死了”。 杨秀清说,他养了五头猪,地震后只剩下三头。
“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杨秀清伤心地哀叹了一会儿,转眼又安慰自己,什么都不管。 只要有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罗永的家现在只站着厕所下沉的墙壁。 回答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