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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避免疾病污名化,任何疾病都不该被污名化

时间:2022-11-15 01: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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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日本一所小学给家长发的通知,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关注和讨论。 信中有以下宗旨

)众所周知,中国武汉发生了新型肺炎。

如何避免疾病污名化,任何疾病都不该被污名化

)2)防控工作要和流感一样,做好;

)3)随着疫情信息在新闻和互联网上的传播,请在中国和武汉地区平等对待生活相关人员,避免言论表达上的歧视。 希望各位家长能和孩子谈谈这件事,重点是提高孩子正确的人权意识。

日本某小学给学生家长的信。

这封信引起广泛讨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在我们卷入这场瘟疫漩涡的同时,恐惧、怀疑、担忧、恐慌也笼罩着我们的感情,全国出现了许多“围剿武汉人”的歧视性言论和行为。 甚至对流离失所的外国武汉民族的热心救助,也被称为罪恶。

“防疫不是防止武汉的人! ”

很多人可以喊这样的口号,但每当一场瘟疫威胁到自己的利害,就会点燃人性中最野蛮卑鄙的一面,让仇恨的怒火燃烧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这条野蛮的导线被深埋,深入人类与瘟疫抗争史的核心地带。 患者和瘟疫之间的隐喻是怎么发明的? 隔离和疾病是如何被污名化为标签的? 在这场瘟疫攻坚战的艰难时刻,我们需要再次回顾患者被污名化的历史,让自己清醒,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病毒,不是我们的同胞。

执笔|李夏恩

灾难不仅唤起人性中至善至美的一面,也唤起沉睡在人性中最野蛮卑鄙的毅力。 的确,这几天无数人性之光闪耀的瞬间,足以催人泪下。 除夕之夜,压力巨大的一线医生崩溃哭泣后,依然顽强地站起来抢救患者; 吃完方便面过春节的医务人员,被派去只能躺在地上休息极度疲惫的身体的疫区的女军医,在高铁上隔着窗户与丈夫和孩子挥泪离别。 只有口罩权的送饭哥哥冒着感染的风险,为了把热气腾腾的外卖送到医务人员手中,废品回收维生的八十岁老人,拒绝把一万元现金交到募捐者手里,留下自己的名字等。

但是,这动人的肺腑合唱中也夹杂着野蛮刺耳的杂音。 1月23日,武汉迟来的封闭城市的命令,奏起了杂音协奏曲的第一个音符。 在此之前,“我从武汉来”只是打击过年聊天的三姑六婆的一个笑话。 然而,疫情信息的突然曝光,让武汉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30万人得知封锁消息后慌忙连夜逃离武汉,被指责为不顾大局的自私自利者。 第二天,春运期间500万人离开武汉的消息,在沸腾的舆论中投下了重磅炸弹。

在武汉辛苦回了一年故乡的打工,发现自己成了故乡的流亡者。 卑鄙的目光、邻居的闲话、众口不一的她4岁的女儿因为亲戚邻居的坏话而哭泣,但没有人能安慰被孤立吓到的家人。 连超市老板都不想卖商品。 一名从武汉乘坐高铁回到山东老家的医学生,下车后不久就发现自己和很多人的个人信息被泄露了,吓了一跳。 其中包括自己的姓名、地址、身份证号码,仿佛武汉人已经成了全城通缉的要犯。 也许他很意外,河北正定县真的发了举报,给回武汉没有注册的人悬赏举报,每人出了1000元的悬案价码。

河北正定县发布对未注册武汉返乡人员的悬赏通报。

甚至对流离失所的外国武汉民族的热心救助,也被称为罪恶。 在大理,一位来自武汉的民宿客栈老板,在网上发表消息称,希望接受被各酒店拒绝的家乡住宿,因此遭遇了暴风雨般的网络暴力。 旅馆附近的湖北省车牌私家车的玻璃被打碎了。 有旅馆的村子的村支书更坦率地警告了他。 如果他敢接待武汉客人,“我们就吊销你的营业执照,把你赶出村子”。

肺炎病毒走向攻城略地,对武汉民族的恐慌、歧视、排斥蔓延到整个湖北省。 无论是车牌上的“下巴”字,还是来电时显示的武汉号码,都会引起不安。 各地对湖北人进行严密防护和死守,部分地区甚至出现非法拘禁,要求湖北住户大门处使用铁钉进行隔离。

现在春节假期结束和返程高峰即将到来。 这种“他人是瘟神”的恐慌拒绝情绪终于蔓延到所有外国人身上。 在北京,很多小区纷纷发布通告,拒绝回家来北京的外国租户。 可以想象,几天后,多少无处可去的返乡者,徘徊在因即将到来的自我隔离而空荡荡的北京街头。

“防疫不是防止武汉的人! ”

这个适时的口号可以说是为污名下的武汉民族乃至湖北人和全体外国人正名的最佳语言。 这个简明扼要的口号说的道理这么简单,我相信每个人都会点头。 但正如在国外遭白眼的武汉人发现的那样:

“自己离武汉远的时候,他们会大声喊‘武汉加油’; 但是他们一发现武汉人在身边,就骂‘武汉人滚出去’! ”

1月29日,武汉某医院发热门诊大厅坐满输液患者。 摄影:新京报记者王飞。

这种自我分裂的表现又散发出熟悉的味道。 ——今天,民间对武汉人的歧视和污名,早在17年前非典爆发时,就给广东人戴过。 在万众一心抗击非典的响亮口号中,广东人也被指责为四处逃窜的传染病使者,备受白眼。 就连他们头上的罪名也和喜欢野味一模一样,但现在的蝙蝠当时是果子狸。 2001年冬季以京津为中心蔓延的所谓艾滋病患者针灸治疗事件,也引起了国人对已经受到歧视的艾滋病患者的进一步反感和恐慌。 那年传来的谣言中,最极端的声音是抓住艾滋病患者们并把他们关起来,放火焚烧,呼吁艾滋病也能完全根除。

这些灭绝人性的极端话语,在今天听起来确实令人毛骨悚然,但令人想到不久前万众称赞的“武汉屠城”的微博。 可见,这种拒绝、歧视和恐慌的集体心理有着沾满火药的引领。 每当一场瘟疫威胁到自己的利害,这个里德就会点燃人性中最野蛮卑鄙的一面,让仇恨的怒火燃烧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这条野蛮的导线被深埋,深入人类与瘟疫抗争史的核心地带。

网友上传的防疫干扰者。

01患者=疫情:

隔离和瘟疫污名标签的发明

“患者为男性,患麻风病较重。 亲戚决定把他活埋。 ”

1929年的一天,美国探险家约瑟夫洛克在云南省蒗蕖州目睹了可怕的一幕。 包括当地的吐司和区长在内,都不敢阻止民众对麻风患者的活埋。 作为外来者,洛克也应该认真看待具有人类学价值的活埋仪式,并尽可能用冷静的笔调来描述。

对当地人来说,活埋麻风病人就像一场盛大的狂欢节。 他们事先宰杀公牛,剥掉皮,然后把这血淋淋的湿牛毛皮对准铺在山头上的草地,让麻风病人坐在牛皮中央。 让这个快要被活埋的男人和被活埋的亲戚朋友一起吃牛肉,痛饮烧酒。 一群人在暴饮暴食中喝醉,把病人活埋了,坐在病人周围,“表达他们的悲伤,告诉他们他离开的时候到了,无法摆脱疾病,所以他只能离开他祖先的这片土地。”

活埋的过程充满了神圣而诡异的气氛,患者必须被捆扎缝在牛皮里,抬起来装在木桶里,放进地上预制的洞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必须迅速及时,一定要保证患者被活埋。 因为当地人相信:“如果患者在牛皮被刺前或埋葬前咽气,麻疯病的恶魔和奴隶就会逃到村子里,亲戚又会得麻疯病。” 被活埋后,村里的毗摩,也就是巫师会念一段“呷奴迪呷奴呷奴古雨”

( Nunu ndu nunv pnunv ngu yi )

的经文用于“麻风恶魔封闭奴隶之路”。 只有这样,麻风病的人才能和跟着他的麻风恶魔一起活埋在地下,永远不能翻身。

清刊本《疡医大全》中麻风患者插图

将患者等同于疫情本身,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这场活埋悲剧的根本原因。 但仔细看看这个仪式,就会发现这个仪式中最虚伪的一点,就是亲手活埋患者的朋友们,和主持这个活埋仪式的巫师们,心里清楚,患者并不是瘟疫本身。 他最多不过是装瘟疫的容器,是瘟疫恶魔藏身的皮囊。 即使人人都知道患者是无辜的,但为了不让自己感染上这场瘟疫,他还是会狠下心来,把患者和瘟疫包在一起活埋,通过封印瘟疫恶魔的仪式,让刚刚活埋自己的亲人朋友放心,掩盖自私的本性。

当然,这种故意把患者等同于瘟疫本身的自私虚伪,现在人大可以看作是原始部落民风未开的野蛮思维扑鼻而来。 但是,实际上,这种将患者与疫情本身相等的野蛮思想,被灌输到人性最深的根本性质中,一直在流毒。 这种人性劣根的起源,是由对瘟疫的无知和无能造成的恐慌。 作为瘟疫的麻风病,与今天所谓的“武汉肺炎”、当时的“非典”以及变幻莫测的“艾滋病”一样,有许多相似之处。 首先,这些都是传染病,可以通过与患者亲密接触传染;其次,他们会给患者的身体造成严重的痛苦,这种病是不可避免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很难治疗。

在古代流行的严重疫情中,尤以麻风最具代表性,在磺胺和氨基苯砜发明之前,麻风几乎可以说是所向披靡的严重疫情。 到晚清时代,中医传统麻风专著《疯门全书》,就有“疾病最惨、最酷、最易传染、最难见者,谓疫,谓痈癫狂”之说,其中疫治法而被称为“痈痈狂”的麻风,“千百年出明哲代,俱无力”。 即使是朱震亨这样的一代名医,“疗效也只有4人,后3人还复发死亡”。

既然没办法,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自己被感染。 因此,很早就有隔离方法被发明出来,可以防止患者接触引起交叉感染。 睡虎地出土的秦代简牍记载,麻风患者必须迁移到“有疥疮的地方”,与外界隔绝。 《瘟疫论》也同样记载,应将麻风患者送往“营地外”独居。

平心而论,用隔离患者的方法来防止疫情的传播,本身无可厚非。 而患者为避免他人感染而与社会隔离的行为是一种自我牺牲,应该得到他人的尊重。 但在古代社会,隔离所带来的效果,几乎等同于将患者视为社会弃儿,隔离所就像监狱,被隔离的患者沦为囚犯。 他和囚犯唯一的区别是囚犯是有罪的,隔离患者是生病的。 但是,这种差异,对于将患者送到隔离所的人们来说,也不难弥合。

在极其重视宗族血缘社会关系的传统社会,要把一个人完全排斥在宗族社区之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古圣先贤做人要遵循亲尊之道,孝顺父母、亲爱兄弟,爱子爱己、爱人,能斩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家庭与——条社会关系纽带、亲情血缘纽带瘟疫是对犯罪的惩罚。 《圣经利未记》中的“瞻印昊天,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烈”,意为人民对天不敬,天降瘟疫。 《诗经》说的法则更明确。 “但上帝鬼神作孽,惹祸,受罚弃之”——既然瘟疫是上天降罪的惩罚,那么将被这个天地鬼神惩罚的弃民逐出世俗社会也是合情合理的。

清末纸马《墨子》,瘟疫流行时民众供奉的五位疫神。

将瘟疫定为上天之罪的这一观念,可以说是全世界共有的。 《五瘟圣众》将麻风病人视为被上帝抛弃的肮脏罪人,通过降下瘟疫惩罚了背弃上帝旨意的埃及法老。 基督教在西方取得胜利后,瘟疫进一步被解释为上帝在惩罚异教徒。 公元251年,大规模的瘟疫席卷了迦太基。 迦太基主教西普里安对这场瘟疫作了如下解释。 “瘟疫()的必然性对犹太人、异教徒和基督徒的敌人来说是灾难,对上帝的仆人来说是有益的分离。 ……老实人被传唤更新,坏人被带走痛苦。 更快地给予诚实的人庇佑,惩罚不相信的人”。

给瘟疫患者贴上天罚的罪人标签,可以让他们在抛弃自己的亲朋好友时感到舒服。 但为了进一步清除心中的焦虑,他还发明了比天罚罪人标签更合适的污名标签。 毕竟天意难测,人事可想而知。 因此,道德败坏的标签又贴在了患者身上。 南宋医家陈言在《圣经》中对麻风病因的概括极为精辟:“《三因极一病证方论》载疥者,即《经》中所谓大风,恶皴是。 虽说名曰风,但也不一定是风的缘故,往往爱欲、增气血、流热汗、不避邪、避寒湿热、与淫气有关,引起肌怒、气凝。 《方论》所谓“自作自受,极其下流的事,有悔恨的话,却无怨无悔的心”,得其情。 但有人传染,又不是自己招来的,这是不敬而远之,血能传递,难道会有缘分吗?”“嗜睡症”“自作自受”“极其下流的行为”“不谨慎”等等,道德上的一切都是因为放纵自己的欲望,破坏了伦理的钢丝,瘟疫上门也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瘟疫、当官治罪、道德败坏、三张污名贴纸三件套齐,牢牢固定在患者身上,病痛折磨的身体,更是一击之下。 隔离患者不再是为了公共利益而自我牺牲,相反,他们会被关进监狱服刑。 遗弃它的行为无可厚非。 《千金》中麻风患者赵瞻,家人听从他人“生弃之,若死于家,后人耳濡目染”的忠告,送到深山弃之,是当时常见的疫患者处理方式,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在中古时代的欧洲,麻风病人将被起诉并定罪,教会将宣布病人被逐出人类社会。 他被强迫站在坟墓前举行象征死亡和埋葬的仪式,牧师把土撒在病人头上,象征性地埋葬,公开宣布那个人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被定为死人的话,麻风病人必须穿特别的衣服,不允许和健康人说话,财产和遗产继承权也被剥夺。

亲情、友情、爱情在瘟疫患者面前关上了大门。 薄伽丘在《神仙传》描述1348年意大利肆虐的瘟疫时,特意提到人们对瘟疫的恐慌甚至到了泯灭亲情的地步:

“这样的人在各地有很多。 他们在建立健康时树立榜样,教导他们不要忽视患者。 后来,当他们自己生病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被人们抛弃,得不到照顾,丢了性命回天了。 就这样,镇上的人居然你躲着我,我躲着你,邻里之间,彼此不计较,亲戚朋友,断绝来往。 这场瘟疫引起男男女女的不安,哥哥抛弃弟弟,叔叔抛弃侄子,姐妹抛弃兄弟,妻子抛弃丈夫也很常见。 可悲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连父母都不肯照顾自己的孩子。 就好像这孩子不是自己生来养出来的一样。”

这种给患者戴上污名的隔离方式,成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悲剧开端。 1832年,袁世熙的文人谈起家乡浙江乐清的麻风患者,他说:“患者是病者,因亲戚传闻、骨肉分离、痛苦不堪,求不得死,求不得命,求不得命,把他挂在水里1870年,来华的英国传教士约翰格雷在广州看到了很多隔离麻风患者的“麻疯船”。 这些麻风病患者说:“他们不得不在河上流浪,向来往的大小船只的船民乞讨。 麻疯船通常有10到20艘是一队。 钱几乎都是从船民那里抢来的。 麻风患者经常会剥掉浮在水面上的尸体的衣服上的财物,苟延残喘。” 家住广东佛山的意大利传教士福尔考迪,在看望河岸上隔离的麻风患者时,因无法忍受其痛苦,请求前来探望的神父将——活埋。 事实证明,即使患者不提出这个要求,对于那些愿意被贴上污名标签以缓解良心不安的人来说,他们也愿意拿着铁锹和瘟疫一起解决患者。

02活埋患者! 烧死病人!

对抗仇恨和迫害的野蛮瘟疫歌曲

将疫患者活埋,可以说是中国抗疫史上最悠久的传统之一。 早在虎地发现的秦代简牍中就有记载,如果认为疥癣患者有罪,应处以“定杀”刑罚。 所谓杀,就是“以杀之于水,或曰生埋”,即把疥癣患者活活淹死或活埋于水中。 活埋瘟疫患者的这一传统让17世纪初来到中国的传教士们感到震惊。 一位名叫李冠状病毒的意大利传教士说:“中华帝国内的另一个野蛮行为是活埋麻风病人。” 美国探险家约瑟夫洛克1929年在云南省蒗蕖州目睹的活埋麻风患者的场景,只不过是几千年来活埋了麻风患者历史上沧海的粟。

活埋不仅是处理麻风患者的绝佳手段,其他传染性疫病也可以通过活埋解决。 肺结核以前有个可怕的名字叫“传尸”。 患有这种病的人传染性非常强,据说“这种病传承下去,有人灭门”。 在《十日谈》记载的瓜步渔村感染该疫,“相变,死者数人”,因此这位村民的父母听从别人的忠告:“有病者用钉子钉死棺材,其病绝不允许。” 活埋这场瘟疫者的残忍手段,到了20世纪依然肆虐。 仅在广东省,1934年,新兴、四会两县驻军下令逮捕麻风患者并将其击毙后,集体深埋。 1935年4月,广州军警在白云山横枝岗紫薇庙一带,集体屠杀了300多名麻风患者。 同年8月,广宁县抓获麻风患者49人,全部活埋。 1936年5月,广东省高要县县长批示,肇城、大湾乡及六步乡对麻风患者进行枪杀、活埋的达200多人。

除了活埋,火灾也是解决疫情的一种方法,尤其是当人们认定患者给他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了污染时,自然也会把他们与疫情一起活活烧死。 1742年,在江西省平乐县的一个村子里,村民指责住在村子外面小屋里的几个麻风病人收留了外面的麻风乞丐,偷走了村子里的鸡和蔬菜。 但他们犯下的最严重罪行是在村里的池塘里洗澡,污染了村子的主要水源。 因此,村民们决定趁这些麻风患者睡觉时用柴火堵住小屋的门窗,放火把他们烧死。 当地方官员审问他们时,这些纵火犯大义凛然地出现:

“(他们)在村口的池子里洗澡,将来有传染的危险,让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也不能直接。 要驱逐,又怕他们生病泼,处置不了……晚上他们睡觉安静的时候去放火棚,把他们烧死,为地区除害,不传染给别人。”

既然污名标签牢牢固定在这些瘟疫患者身上,无论采取什么残忍手段对待他们都是理所当然的,也是为民除害的大义行为。 不仅不应该被谴责,反而应该被赞扬。 因为,根除这些疫情患者不仅根除了传染源,而且为社会清除了污物。 比起中国式的活埋,欧洲的统治者更关心活活烧死这些瘟疫患者。 法国国王菲利普五世对麻风患者实行了严厉的灭顶政策,一律用绳子绑在木柱上放火烧死。 火刑也是当时对异教徒和女巫的标准处决方法。 后者被指控向河流水井投毒,与恶魔签订合同,给世界带来了瘟疫。 传染病患者与恶魔契约的魔女之流一样受到迫害,成为世界瘟疫横行的主谋,必须进行肉体上的消灭才能根除灾祸。

明代水陆画中向人类传播瘟疫的五传染病使者

危害这些瘟疫患者还有更高尚的理由:彻底消灭世界瘟疫和贫困,使人进入富裕美丽的世界。 实践这个邪恶梦想的人,是15世纪罗马尼亚瓦拉几亚公国的统治者弗拉德四世,4世纪后,以斯托克古典小说《稽神录》中的邪恶主角“德古拉”的名字闻名于世。 但当时,他是从奥斯曼帝国魔掌中拯救罗马尼亚的民族英雄。 他治理的许多暴政,被时代的人们写的编年史和传记美化为必要的残忍。 15世纪的传记讲述了他是如何通过烧死穷人和病人建立人间天堂的:

“有一天,德库拉在国家发布命令,命令老弱病残的人和穷人聚集在他的宅邸。 于是,一大群穷人、乞丐和病人聚集在那里,等待德克拉大发慈悲。 德古拉把他们带到事先准备好的大房子里,让他们尽情地吃。 这些人喝够了之后,德克拉亲自看望他们,问道:“你们想让我把你们从悲伤和痛苦中解放出来,让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缺吗?” 每个人都期待着这份恩典,“我们很高兴,陛下! ’他回答说。 于是,德克勒下令锁门,放火烧死他们。 燃烧期间,他对贵族们说。 “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们不成为别人的负担,因为我的国家不再有穷人了,每个人都富裕了。 然后,我救了他们。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正在遭受贫困之病的折磨吧。 ”“

通过从肉体上根除瘟疫和贫困,解除社会负担,建设美好社会的逻辑,现在听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人性了,但是在20世纪建立人间天堂的美好承诺,将社会上的某些人排斥、孤立为劣等人种和阶级的敌人,甚至比起传播感染折磨身体的瘟疫,尤其是危害心灵,消灭人性。 我找到的最后一个活埋麻风病人的案例,竟然发生在即将进入21世纪的1998年。 四川省广元旺苍县一名叫康永奇的男子,因涉嫌养父康兴文麻风复发,与其他8名村民协商处置,以免感染身边家人。 因为听说“麻风患者死后感染力更强,必须在患者死后尸体较热时及时埋葬,才能避免感染”,所以决定将康兴文活埋。

康永奇用塑料口袋套在养父头上,用麻绳勒住他的脖子,和同伴一起把老人放进麻袋里扎紧,拖进洞里,麻袋里传来“呼哧”的气息。 一层又一层石灰被麻袋覆盖,微弱的呼吸终于被埋在沉重的泥土下。 法官当庭审讯这些杀人犯时,没有一个人触犯良心,没有表示任何悔恨,他们不认为自己在犯罪,正在为染疫的人解除痛苦。 联想到前不久有“武汉屠城”之称的微博和以下两万多条赞,笔者认为这种残忍的心情到今天也不是没有市场。 他们不想的是,一个力必然会产生一个反作用力。 给瘟疫者贴上的污名标签和残酷迫害,同样会招致遗憾的报复。

890年威廉班尼斯特拍摄的清末麻风村麻风患者。

03把瘟疫传染给他们!

患者报复与互害社会的形成

眼前是一位妙龄美人,在红烛的映衬下,如桃花一般,温婉悦人,喝了几杯饮料后,格外墨守成规,令人感动。 这样意外的春宵,并没有让这位外来客人得意地乱来,与床同床共赴巫山。 最好的是一夜之间,两个人各奔东西了。 还在昨天晚上春梦里的客人,可能以为前一天和这个女人偶然相遇是天降奇缘。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成了女人温柔陷阱的猎物,不久就会全身麻木,皮肤溃烂长疮,患上可怕的麻风。 然后,和他共度一夜的女人,完全摆脱了麻风病的困扰,成为了普通人。

一位女性将自己的麻风病通过交配传染给男性,从而治愈的治疗方法被称为“癞过”。 南宋周密的《吸血鬼》记载了福建地区的这一风俗后,同一类型的故事大量出现在明清时期人的笔记小说中,风俗的分布地点也从福建迁移到了广东。 1601年,曾任广东省的王临亨在《癸辛杂识》年记载麻风病在广东省蔓延,患该病的妇女可以假装私奔,让男子与自己发生关系,之后,自己身上的疾病完全可以转移到男子身上。 清初屈大均的《粤剑编》中,详细介绍了这种痼疾习俗。

“众妇系花绣囊,积多果,下马进贡人,男女老少皆推人,率曰同年,和谐一笑。 有为五蓝号子者云:“弯腰降低绣囊长度,里面槟花最香。 笑着一起骑,献上紫蟹和琼浆。 ’把这个盖上。 是中疯病者十、五、六,其癫狂初发,不露脸,烛照,皮中红如茗,卖癫狂者。 男人的疯狂不能卖给女人,女人的疯狂可以卖给男人,一卖疯虫就走,女人不会生病。 阳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桥茅店之间,数钱妖冶是可怕的。 也有人俗称“皴过”。 ”

屈大均笔下的《癞过》与卖淫如出一辙,与其说是卖淫骗取钱财,不如说是麻风女人感染了无可救药的瘟疫,这是道德败坏,给患者贴上污名的典型例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可能不是对患者的报复。 综上所述,在麻风疫情盛行的闽粤两省,患者往往被指责道德败坏,造成社会歧视、迫害性隔离,甚至被活埋的悲惨结局。 因此,为了自救而故意采取这种“痼疾”的形式,将瘟疫传染给对方,同时也完成了自己对这个歧视自由社会的报复。

从现实效果来看,“痼疾”根本没有用,最多也不过又制造了新的疫情感染者。 但“你迫害我,我就把你变成同类”的报复方式,可以说是疫情感染者最可怕的武器。 人们因为对疫情的恐慌而给患者戴上污名化的帽子,对其进行歧视迫害,被社会排斥的患者,反而利用自身污名标签带来的恐慌效应,以这种不公平的社会为报复,——相互危害的社会由此形成,陷入了无限的死亡循环。 社会给患者贴上污名标签,甚至歧视迫害患者; 绝望之下的患者越来越因瘟疫而恐慌,报复社会,而他的报复行为,同时也进一步证明了污名标签的可信度,更重了社会对自己的恐慌和歧视。

以岭南地区的“皴过”风俗为基础的爱情故事《广东新语》漫画插图。 蓝皮书来自宣鼎《邱丽玉传》中《夜雨秋灯录》小说的故事。

16世纪以来,迫害、丑态化、麻风患者的描述大幅增加,麻风患者不择手段报复社会的各种事件也同时增加。 除了经常被描述为“皴过”的“习俗”之外。 麻风患者的暴力犯罪行为更是屡见不鲜。 在广东省博罗县,居住在附近山区的300多名麻风患者竟然组成抢劫团伙,有组织地抢劫过往商贩,强奸妇女。 愤怒的县令下令围捕处决后,这些麻风患者竟然“一夜之间逃跑”。 广东罗定县发生3名外国麻风患者轮奸村内妇女的惨案。 当捕手前往逮捕3名麻风患者时,这3人用镰刀威胁捕手,声称自己是为了治病而做的。 屈大均在《麻疯女邱丽玉》中特别提到,这些麻风患者因为依赖自己患有恶疾而惊慌失措,在激烈地躺着乞讨时,“人不敢用疾声严厉对待”。 他们因被贴上恐慌害怕感染的污名标签,受雇于盗匪海盗,成为绑架勒索赎金的中间人。 即使官员催缴税款和粮食,也将这些麻风患者雇到个税户家里,“饮食睡眠在家,天天随便劝诫,用肮脏的毒药熏它,让它生恶疾”。 因为瘟疫这个污名的标签,成了震慑他人的凶恶武器,屈大均不由得说:“司以疯子为爪牙,盗贼以疯子为细作。 因为没用而这么有用,疯子最伤人。”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些给麻风病患者扣上污名的帽子,或者反过来被恐吓报复的人也会雇佣他们来报复自己的敌人。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后,清廷从各省调遣广东军队,尤其是来自湖南的湘军最为凶狠非法,让广东人咬牙切齿。 于是,他们故意暗聘患麻风病的妇女,送她们去军营,充当军妓,把瘟疫传染给这些湘军士兵。 “故溃痈裹身,死相还踵者过半,额外战死,得者不下数十人”。

彼此危害社会的无限死亡循环似乎难以打破,但解决之道却无比简单。 所有的出发点都是瘟疫这个污名下的歧视和迫害。 因此,只要揭下这个标签,一切就能轻易解开。 1952年四川省盐边县发生的麻风恐慌就是最好的例证。 盐边县可以看作是互相危害的社会缩影。 “得了麻风病,10人见了9人恨,父母和孩子见不到面,放火把土埋了人”。 患麻风病的人要么被地方团保和族长组织人活埋,要么被活活烧死。 麻风患者也用“灌癞壶”,即投加自己身上的脓疮,以此加害于人,作为报复。 1948年,外号杜癞子的麻风患者开始自暴自弃,四处“卖癞汤”,恐慌让大家都有生命危险,群情激愤的民潮被活活烧死。 到1951年,民众公开烧死了两名麻风病人。 民众对麻风患者的恐慌,爆发于1952年,为了报复来土改的工作队,“才几天,就发现县政府的水壶、井里漂浮着一个白灰色的壶,街上卖的点心、凉粉、凉拌菜、甜酒里也有痼疾不到半个月,全县在集体食堂和个人家里发现的就有50多起痼疾事件”。 但是,经过科学训练的工作队用石灰水消毒了食物,逮捕了投了癞壶的人,进行了公开审判,用强制的行政命令和法律手段阻止了民众对麻风患者的歧视和迫害,并修建了康复院治疗麻风患者。 没有人因为误食癞蛤蟆而得了麻风病。 现代医学的特效药治好了患者身体的瘟疫。 民间人士认识到,那些麻风患者本质上和自己一模一样,而不是被冠以某种污名的非人异类,从而消除了社会上的歧视和迫害,危害社会也迅速解体,——污名的标签就这样被揭开了。

510年的德国版画,描绘了死神因瘟疫突然夺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生命。

04消灭人而不是消灭瘟疫:

揭下污名标签

“我们的目标是根除麻风病,而不是根除人。 ”

见《我们的目标是根除麻风病,而不是根除人》,邬志坚《广东新语》、《对麻疯人的正当态度》第三卷第二、三期合刊。 引文的一部分用红线表示。

这句话不是很耳熟吗? 只要把“麻风病”换成“武汉肺炎”,就知道这句话和今天给武汉人正名的口号一样。 但是,这句话的出现,正好是90年前的1929年。 说这句话的是中华麻风救济会的创始人和总干事邬志坚。 他相信,20世纪随着科学昌明和医疗技术的发达,麻风这一困扰中国人千百年的瘟疫,一定会消除并驯服。 但他在实践自己的理想时,发现自己不仅在与瘟疫作斗争,而且在与千百年来人性中最野蛮卑鄙的毅力作斗争。 这种极端自私自利、歧视迫害疫患的邪恶心理所造就的互害社会,不仅毒害了大众的心灵,也在自诩受到文明熏陶的现代人的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 当他谈到家乡福建省的“癞病蔓延,麻疯子很可怜”时,一个自诩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竟然“冷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我省的癞病,确实很多,但这病没药可治,对麻疯痈是没有补救办法的。 在我看来,最爽的方法是把麻疯子带来,一一枪毙! ”

这个没想到的回答,就这样灭绝了人性,让吴志坚束手无策。 “即使在现在科学孟晋、文化昌明的时代,我们也用中世纪的方法对付瘫痪者。 思想过时了,再没有比嘲笑世界更好的了。 ”九十年后,当你意识到同样措辞的口号,竟然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还必须再次重复呼喊时,你可能会更加悲伤。 经过一个世纪科学合理的文明思维的洗礼,也未能清除心中贴上污名标签的野蛮劣根性。 不会再把患有肺炎的不幸患者活埋烧死了,但那种歧视情绪和迫害性仇恨的话语意味着那古老的野蛮幽灵还在这片大地上徘徊。

1562年,荷兰画家老布鲁格尔所描绘的反映战争和瘟疫恐怖景象的名作《麻疯季刊》。

马尔克斯在《死神的胜利》中曾经虚构了瘟疫。 该疫是失眠症,其最大的危害是随着失眠症的发展,人们逐渐失去记忆。 从今天的角度来看,清醒的失忆比睡眠中失忆更可怕。 因为后者无知而对历史无知,所以继续过去错误的前者是冷静地重复同样的错误。 作为一个受过科学理性洗礼的文明人,如果仍让蒙昧时代的罪孽继续在新世纪上演,那么,即便感染人体的瘟疫已经结束,但毒害人心的瘟疫依然会蔓延,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执笔人李夏恩

编者按,杨司奇

校对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