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11-28 03:29:01
白鹿原考古基地内的石碑，是著名考古学家刘庆柱笔下的四个大字：《叩坤补史》。 马永嬴说，这是他们工作的真实写照，“探索大地，补充历史”。
江村大墓K15出土的部分画有衣式陶俑。 图：陕西省考古研究院2000多年前的笑容出现在照相机镜头里。 微笑的陶俑整齐地躺在外藏坑里。 这是霸陵115的外藏矿井之一。 密密麻麻的钢架支撑着基坑体，两侧留有“之”字形的土台阶，基坑底洞清晰可见。 后来的人踩着新铺设的木楼梯，拿着照相机，把下面的陶俑扫了好几遍。 “陕西省西安市的白鹿原江村大墓是汉文帝霸陵，不是凤凰口。 ”2021年12月14日，国家文物局正式公布了这一考古成果，揭开了汉文帝霸陵位置的永恒之谜。 这背后，是考古学家几十年来不懈的努力。 1966年、1975年，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王学理、吴镇烽等在江村东、薄太后南陵小型墓葬中进行抢救性发掘； 20世纪80年代，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刘庆柱和李玶芳对西汉十一陵进行了系统调查；2001年，黑陶俑被盗，流落美国，多次辗转返回西安；2006年，又发现江村大墓等大型墓葬，引发了对霸陵具体位置的讨论； 2021年，江村大墓被确定为霸陵。 几十年来，考古学家用“三把刷子”，一次调查二钻三挖，解开了这个千年之谜。 这只是个开始，注意力分散了，他们又回到田地头，等待着更多未解之谜的解开……
留在外藏坑的洞穴，四周散落着陶俑的碎片。 北京新闻记者吴采倩摄
追寻黑陶俑
这是一片平坦的黄土台原，南依秦岭，北临灞河。 正值经济萧条的冬天，成片开放的樱桃林已经完全光秃秃了，路边的草莓被装在红色的篮子里，等待着稀疏的路过的客人拿走。 西安东南的白鹿原，因“白鹿游弋”而得名，因作家陈忠实的小说而闻名。 在这片波澜万丈的黄土下，埋葬着汉代的第三位皇帝。 元代以来，汉文帝霸陵位于白鹿原的“凤凰口”，几代人立碑为证。 2021年12月14日，国家文物局宣布，汉文帝霸陵所在地确定为白鹿原江村大墓。 那天，整个汉陵考古队都忙得团团转。 考古专家焦南峰和考古队队长马永嬴前往陕西省文物局，在线参与了这条重磅消息的发布； 副队长曹龙将留在白鹿原考古基地，接待众多媒体前来报道； 朱晨露选手在为这次发布会忙碌之后，准备了各类素材……“没想到这次霸陵的发现如此引人注目”国家文物局发布会刚结束，曹龙就看到考古基地院子里挤满了记者，手机上有一系列未接的电话和短信。
从白鹿原的头上眺望万家灯火。 受访者供图为江村大墓东北角的15号外藏坑，是记者们必去的卡点，挖掘长约39米，深约8米。 大棚下，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支撑洞体的钢架，两侧还留有原来“之”字形的土楼梯。 为了保护文物，考古队在钢结构一侧铺设了新的木制楼梯，拾阶而下，数以千计的陶俑展现在眼前。 “这是穿衣式陶俑，是帝王使用的最高规格的陪葬品。 ”戴着红头盔的曹龙对着镜头介绍，顺着他的眼睛望去，洞底躺着整整齐齐的裸体陶俑，腐烂的丝绸把它们染成了红色，木制的手臂已经不见了。 后来的人脚步变得更加拘谨，担心不小心打乱了笑容。 往前走几步，你就会看到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大洞。 再往前走几步，侧面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是盗墓贼留下的洞，周围散落着被炸毁的陶俑碎片。 霸陵的发现，也必须从20年前发现的洞穴开始。 2001年，江村大墓及周边多处文物被盗，非法流入市场。 第二年，被盗的西汉黑陶俑6件出现在美国苏富比拍卖行的拍卖图录中，将被拍卖。 那些黑陶俑和江村大墓出土的陶俑一样，赤裸着没有手臂。 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得知消息后，距离拍卖开始还不到24小时。 经过各种努力，在拍卖前10分钟，终于把黑陶俑从拍卖名单上删除了。 这六件黑陶俑2000多年前被埋在地下，经过盗贼之手，居住在异国，到返回中国已经将近两年了。 怎么证明黑陶俑是中国的？ 为什么从陕西出土呢？ 你怎么确认它来自西汉时代？ 当时，美方提出了11个问题，当时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所长焦南峰花了两天时间，详细回答了这些问题。 2003年，西汉黑陶俑6件返回西安。 有关部门调查了其来历，发现被盗墓者从白鹿原偷走了。 平坦的白鹿原上，洞皇后陵和薄太后陵有很高的封土。 黑陶俑被盗的地方，在洞皇后陵东南800米左右的地方，地上没有任何标识。 “我们拿到黑陶俑的照片时，觉得可能和霸陵有关。 ”焦南峰回忆说，类似的裸体陶俑并不多见，只出现在帝后陵。 但发现黑陶俑的地方离洞皇后陵太远，不在陵园范围内。 黑陶俑的主人是谁？ 焦南峰心中隐约看到了答案，但要证明“有考古学的规定，如果有疑问，需要一系列的证据”，还需要一系列的工作。
汉陵考古队副队长曹龙在外藏坑挖掘现场。 北京新闻记者吴采倩摄
调查凤凰口，俯瞰白鹿原的凤凰口，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凤凰，伸出的黄土梁形状像鸟的头。 从远处看，高耸的小山丘，确实像一座大陵墓的封土。 凤凰口下，矗立着十多座风雨飘摇的古碑，上面的文字大多斑驳。 其中有一块大石碑，上面刻有楷书，上面写着汉文帝霸陵五个大字。 “文帝霸陵位于京兆通化门东四十里的白鹿原北凤凰口下。 ”元代骧天骧编撰的《类编长安志》记载，是考古学家能查到霸陵具体位置的最早记录。 但是，为了推翻这一说法而找到真正的霸陵，考古学家们花了将近20年的时间。 “从2011年开始，我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否定了‘凤凰口是霸陵’的说法。 ”当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会同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成立汉陵考古队，对白鹿原疑似地区、薄太后南陵进行了更大范围的考古调查和勘探。 当时马永嬴是副队长，主要负责霸陵区的勘探。 他原是考古“门外汉”，法律专业毕业后分配到考古机关工作，最初从事行政工作，后来转向考古工作。 1995年，马永嬴跟随焦南峰，敲开西汉帝陵研究的大门。 我第一次到凤凰口，那里还是一个长满荒草的黄土坡。 考古队的滚筒铲垂直插入地下，一个接一个地取出土样，从山脚下钻到山腰。 半年过去了，考古队没有发现坟墓或陵园的遗迹。 “一开始，我觉得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够好，所以又挖掘了一次。 ”马永嬴把钻头的间隔从3米缩小到2米，几十名钻头工作人员探索了一个多月，什么发现也没有。 以防万一，考古队拜托了陕西省矿物勘探队的队员。 第三次挖掘使用了高科技的勘探技术。 这是寻找金属和非金属矿物、地下水等地下资源的技术手段。 探测设备打入地下，雷达开始探测，但还没有找到霸陵。 找了三个凤凰口，也没找到一点有关霸陵的信息。 马永嬴向队长焦南峰汇报了情况，考古人员聚集在一起，整理文献，查看图纸，分析地形，开始怀疑前人“霸陵在凤凰口”的记录。
2021年6月，考古人员在南陵小型外藏矿井发掘现场，从左至右依次为曹龙、张翔宇、焦南峰、王占奎、马永嬴。 回答者供图霸陵不在凤凰口，在哪里？ 汉陵考古队盯上了洞皇后陵。 根据西汉帝陵的形制，皇帝和皇后死后葬在同一个茔域，各有一座陵墓，又名“同茔异穴”。 根据这种埋葬制，汉文帝霸陵应该在洞皇后陵附近。 白鹿原有两个斗型封土，洞皇后陵和薄太后南陵。 霸陵未封土。 公元前157年，崇尚节俭的汉文帝驾崩前，霸陵山川因此而留下了丝毫没有变化的诏书。 他希望自己埋葬的陵墓不会破坏原始地形，也不会人为封土。 在汉陵考古队发愁之际，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提供了重要线索。 2006年，在距离洞皇后陵800米处，即黑陶俑被盗地点附近，发现了一座无封土的特大型墓葬——江村大墓。 由此，洞皇后陵与凤凰口、江村大墓的关系进入考古学家的学术视野，开始了对文帝霸陵具体位置的讨论。 2017年，汉陵考古队开始对江村大墓外藏坑进行勘探挖掘。 推土铲不断冲击黄土，随着挖掘的深入，出现了规模大、布局顶级的坟墓。 形状呈“亚”字型，墓室边长约73米，周围有115个外藏坑。 “在汉朝，这是最高等级的墓葬形式，只有皇帝或皇后才能使用。 ”马永嬴心想江村的大墓可能是霸陵，但考古是科学，需要翔实的证据，他们手中的罗阳刀锋没有停下来……
铲子底部有暗蓝色的土，汪照宏推测这是陶器。 北京新闻记者吴采倩摄
挖了外面园墙，橘红色的朝阳刚从地上钻出来，探路者汪照宏就来到了考古现场。 他脚下冰凉，地上的小冰晶还没有融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每天早上8点考古学家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这个区域。 汪照宏头戴黑色天鹅绒帽，戴上橙色塑料手套，拿起挖掘用的刀片。 淡黄色的铁锹需要组装。 一根杆子长1米，重4、5斤，他最多能举起8米的杆子。 半圆形的铲子垂直插入地面，一个个地举起，棍子在汪照宏手里来回移动，圆柱形的泥土样品陆续被取出。 十分钟后，汪照宏已经接了4米棒，越来越深，他的腰也越来越弯。 即使刮着隆冬的寒风，他的头上也出汗了。 突然，他觉得手感不对劲，举起土的样品一看，黄土中夹杂着暗蓝色的土。 “这是陶器。 在3.5米深的位置。 ”汪照宏拿起土块，粉碎，认出是陶器后，用卷尺测量了深度，然后打电话向队长马永嬴报告。 1984年，汪照宏进入陕西省考古钻探公司，学习各种钻探技术。 汉陵勘探，是汪照宏的小型汽车熟路。 他在汉阳陵工作了十几年，去的第一天，“那个洞开了19米。 他们以前没能找到那个墓道。 ”走出了墓道。 随后，汪照宏前往江西、酒泉、无锡、沈阳等考古现场。 他说自己像游击队，到处都有工作，到处都逃了。 2018年，马永嬴将老搭档汪照宏召回汉陵考古队。 当时，霸陵的勘探遇到难题，围绕霸陵和洞皇后陵的外园墙一直没有完全打通。 机会在下雨天出现了。 在其他队员休息的时候，马永嬴带着汪照宏出去散步。 他们走在挖掘出来的泥泞小路上，突然发现路边的断崖有点不一样，雨水冲刷后，看到了夯土墙的痕迹。 马永嬴说：“我们当时很兴奋。 这也是发现外园墙壁的证据。 ”。 分辨土壤是考古学家必须的技能。 不同的土有不同的性质、颜色和结构，考古学家可以用肉眼看到。 马永嬴举例说：“温暖湿润期植被丰富，相应形成的土层颜色较深； 寒冷干旱期植被稀疏，形成的土层颜色浅。 古代的墙壁是用地基建成的，地基上有石头饼一样的巢。 ”
外园墙壁的夯土。 受访者是如何在一片平地下找到两千多年前的夯土墙的？ 考古学家善于寻找遗留的痕迹。 有一次，曹龙在下雪后拍了一张航拍。 在广袤的白雪中，一个地方迅速融化，土地裸露，这意味着下面可能存在墓道。 有一次，我看到了一片金黄的麦浪在绿色的麦田里展开。 “下面可能有城墙。 麦子够不到根，熟得很快。 ”“用刀片(打孔)的触感用铲子碰到什么土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推土铲握在手里三四十年，汪照宏练得一筹莫展。 他不用看土块，光靠摸摸就能分辨出地下有什么——有水分的夯土就像橡皮泥一样，陶器和瓦片的声音很脆，有洞的土摸起来很松。 但是，冲出被破坏的严重的外园墙壁，对汪照宏来说也很难。 他打开了田野考古日志。 那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钻的洞。 他不记得到底钻了多少个洞。 如果错了，再挖，如果找不到，再挖。 有时，才发现两三米长的夯土，又断了，摔了七跤，断断续续的。 “在地面上找夯土本来就不容易。 我们在夯土里找夯土”马永嬴说，江村大墓在白鹿原西端，这里地势本来就很不平，当时人们为了建陵园，把低处铲平，盖起了夯土墙。 考古学家们参照以前汉陵外园墙的范围，不断尝试。 汪照宏和两个挖掘工人不断地用洛阳的铲子在地下探索，一个多月后，他们终于慢慢地拿出了墙基的遗存。 他再次发挥了知土的力量，“土质比较纯，结构致密，比较硬是夯的特征。 “找到夯土墙的时候很高兴。 这是重要的证据！ ”马永嬴比双手画着夯土墙的宽度，更难掩饰兴奋。 这道夯土墙将江村的大墓和洞皇后陵包围在长约1200米、宽约863米的陵园里。 这正是西汉皇帝和皇后合葬使用的“同茔异穴”葬制，同一个大陵园体现着“同茔”。 这个重要证据出现在2019年，经过反复挖掘和验证，到2020年才确定下来。 马永嬴感慨道：“霸陵的位置不是一天就能确定的。”
马永嬴(右一)带着工作人员勘探凤凰口山的半山腰。 图：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挖掘“动物园”
用刷子扫了一下黄色的土，出现了蓝灰色的陶棺。 张婉娴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棺材盖，露出一只鸟的小脑袋，像鸡蛋大小，鸟骨头横亘在陶棺里。 那一刻，她忘记了弯腰很久的酸痛，觉得“惊讶和可爱”。 这位90多岁的女生留着泡面卷发，毕业后进入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工作。 两个月前，张婉婉来到汉陵考古队，参加霸陵遗址的考古工作。 惊喜总是出现在张婉娴的手抓饭下。 有一次，芝麻壶那么大的褐色种子藏在土里，被眼前的她发现了。 “虽然很小，但这些是我们恢复古代人们生活历史的证据之一。 ”喜悦之后，更多的恐惧，她担心自己有没有忽略其他物种，有没有破坏现场。 这些发现来自薄太后南陵，那里埋葬着汉文帝的母亲。 除了发现的鸟骨外，其他窖坑还发现了金丝猴、丹顶鹤、陆龟等十几种动物的骨头，此前还挖掘出了熊猫的头骨和犀牛的骨头。 南陵西侧的外藏坑中，还出土了熊、狼、豹等具有典型草原文化风格的动物形象的金银器皿。 “这些动物骨头有规律地分布着，仿佛进入了动物园。 西边是兽区，东边是鸟区。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动物考古专家胡松梅研究员表示，陪葬的珍禽异兽也彰显了墓主人的高贵身份，反映了古人“事死如事生”的观念。
南陵的小型外藏坑出土了动物的骨头。 图：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汉陵考古队，也像“动物园”。 考古队有自己的“接地气的笑”。 仔细推测考古学家的名字，马永嬴、曹龙、朱晨露、朱连华、杨彦文等名字都与动物有关。 曹龙笑着解释说。 “马、羊、猪都围着‘沟’吃饭。 现在，张婉婉来了，终于有了“碗”，可以实行分餐制了。 ’还有一个偶然。 焦南峰是第一任汉陵考古队队长，马永嬴是第二任队长，曹龙是副队长，朱晨露是队里的青年骨干。 他们来自陕西，年龄正好相差11岁。 “这其实象征着我们考古队的传承。 ’朱晨露来汉陵考古队四年了。 这里好像是他的另一家。 从最初的工地营房，到村民居住的房子，再到三个月前搬入的考古基地。 改变的是，20多名队员像家人一样交往。 每天早上7点多，开门的师傅用陕西话喊“开门了”，考古基地的门打开了。 队员们吃早饭，8点准时在工地工作，中午回来吃拉面。 下午6点，结束工作的队员们在院子里打乒乓球，然后集合在食堂，一边吃晚饭一边看考古电视节目。 晚饭后，对考古学家来说是难得的休闲时间。 他们三三两两出去散步，绕江村大墓和南陵一圈，进行消化。 再晚一点，马永嬴就会在会议室上映电影，从好莱坞电影上映到国产喜剧。 朱晨露有时在院子里吹笛子。 安静的白鹿原上，悠远地飘着笛声。
朱晨露把洞藏在南陵外面打扫现场。 回答者供图
“幸运”霸陵的发现，也让白鹿原热闹非凡、冷清的考古行业再次受到关注。 考古结果公布后，一次又一次的游客来到“江村大墓”石碑处拍照，有人扒着绿色铁丝网眺望考古现场。 平时与黄土、文物打交道的考古学家，对着镜头一遍又一遍地介绍霸陵，阐述挖掘过程，开始强调文物保护的意义。 说起这些，马永嬴和曹龙如数家珍，他们记得在霸陵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段回忆，每一个画面。 张婉婉走向镜头时，先是紧张，然后慢慢释然。 有一天，朋友拿着采访的截图逗她像个“逃亡者”。 这与考古领域的名言相对应，远看像乞丐，近看像捡破烂，仔细一问，发现是考古(团队)勘探的。 因为选择了这份工作，她似乎告别了“美丽”。 不能穿漂亮的裙子了，整天灰着脸在工地上跑。 晚上回到宿舍，鞋袜上会出现黄土层。 张婉娴第一次在野外挖人骨，取名“翠花”。 但是害怕，他们不敢把所有的“翠花”都放在宿舍里，只好分别保存。 除了辛苦之外，还有很多乐趣。 在黄土高原考察的时候，漫天黄沙吹过，戴着草帽的考古人员，伴随着西游记的主题曲，开始装傻休息的时候，大家躺在稻草上聊天； 在深山老林里，围着看鬼片； 爬上高山的山坡，望着远方的桃花……脸上洋溢着张婉婉的满足，她觉得自己刚毕业就能参加霸陵的挖掘很幸运。 同样觉得运气好的是朱晨露。 他从博士就读开始参加汉陵考古队的工作。
2020年10月，考古学家正在研究江村大墓15号外藏矿井挖掘方案。 在受访者提供照片的四年前，朱晨露来了就住进了考古现场的板房。 板房冬冷夏热，冬天要盖两床被子，能听到屋外叫的风； 夏天热得衣服都湿透了，还会有晚上板室忽热忽冷的“咕噜咕噜”声。 这个住在考古遗址地区的男孩，捡到过陶片、瓦片和铜钱，长大后终于有机会解开谜题。 夜幕下，白鹿原头，灞河东流； 不远处有长安的“万家灯火”。 朱晨露静静地守护着古墓，想起了白居易的那首诗。 “灯火万家城四面，星河水中央”曹龙的故乡位于宝鸡市凤翔区，是秦雍城遗址所在地。 1994年，当考古学的东西还不为人知的时候，他决定在西北大学成为考古学专家。 三年后，曹龙的第一次实习就在黄河旁边。 他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因为同学们挖了遗迹，但他负责的搜索方什么也没挖。 老师安慰他，那片区域原来是广场，没有房子，“什么也没挖，很有意义。 ”。 “幸运”将在20多年后到来。 曹龙的硕士毕业论文研究的是西汉帝陵，而霸陵的发现弥补了其不足。 “作为这个项目的参与者，我觉得很有荣誉感，运气很好！ ’考古学也要看运气。 看到外藏坑里摆放的陶俑，马永嬴觉得“好像中了头彩”。 那时在急救调查的挖掘中，被盗得很厉害，他不抱太大希望。 工人用手捧起最后一层黄土打扫时，发现了陶俑的头，用小刷子除尘，看到了笑容。 那一刻，现场工作人员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汉帝霸陵与海昏侯墓发掘墓葬本体不同，可以出土大量黄金和精美文物。 这与汉文帝的节俭有关，他要求霸陵陪葬：“一切都是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 对马永嬴来说，这些陶俑是社会进步的标志，陪葬的陶俑代替了野蛮的殉教制度。 “对文物价值的判断，不是材质的好坏，而是所包含的历史文化信息。 这些文物看起来很朴素，但很重要。 ”
马永嬴(左一)和焦南峰(左二)正在研究南陵一号外藏矿井金银器清理方案。 图：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未解之谜从黑陶俑被盗到正式确定霸陵，20年来突然经过。 关于霸陵的考古学工作，其实早就开始了。 1966年、1975年，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王学理、吴镇烽等在江村东、薄太后南陵小型墓葬中进行抢救性发掘； 20世纪80年代，社会科学院考古所的刘庆柱和李煜芳对西汉十一陵进行了系统的调查和测量工作，为后续的西汉帝陵考古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2001年，不法分子在江村附近盗掘黑陶俑。 当时，焦南峰等人正在咸阳原上西汉帝陵的考古工作，后来转向霸陵。 2006年勘探发现江村大墓及其周边外藏坑、石围界等。 由此，洞皇后陵与凤凰口、江村大墓的关系进入考古学家的学术视野，开始了对文帝霸陵具体位置的讨论。 来了很多关注和热度，我再去。 焦南峰几乎不接受记者的采访。 但当谈到很多人认为“霸陵的发现是盗墓所致”时，他忍不住用提高的音量回了几句：“霸陵被盗，只是加速了我们紧急挖掘的考古计划。” 说起被盗的文物，焦南峰心痛不已。 当时盗墓的人不知道地下是霸陵，只是推测洞皇后陵附近有要挖的东西。 “盗墓者不要挖东西，称霸陵为‘发现’。 我们考古学的“发现”是指我看到、挖掘，并对其进行科学解释。 ”等媒体散去，马永嬴带着考古团队继续协助挖掘、整理考古资料，制定地方政府保护计划。 他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字画。 那是他的半生写照。 “春行渭水桥畔，白鹿原下了雨才放晴。 ”
白鹿原考古基地内的石碑，是著名考古学家刘庆柱写的。 马永嬴说，这是他们工作的真实写照，通过探索大地来补充历史。 受访者提供照片后4年，马永嬴就要退休了。 二十多年来，心中关于霸陵的困惑终于解开，他嘟囔着：“以后再也不会错了。” 很多人关心的是霸陵的未来。 汉帝主墓继续挖掘吗？ 考古队员们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考古学不是寻宝。 不能看着一个个挖。 选择挖掘都是研究所必需的。 ”焦南峰解释说，我国文物政策对古代帝王陵墓原则上不允许挖掘。 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来说，目前很多技术还不够，有些文物出土后极易受到破坏。 陵墓本身的破坏，无法复原。 “我们将把这笔财富留给后人，并继续挖掘，直到技术成熟，需要他们的研究。 ”马永嬴坦言，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保护这些陵墓和文物。 他还希望将来在白鹿原建立遗址博物馆，保护和展示霸陵、薄太后南陵的挖掘成果，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华文化。 保护的力量确实在加强。 霸陵发布后第二天，灞桥区公安部门与考古队召开联席会议，加强警务室、摄像头、夜间巡逻等户外文物安全保障。 村里的文物安全巡查员也增加了巡查的频率和人数。 焦南峰又回到书堆里，白天，他看书，查资料，复印有用的文献； 到了晚上十点，大家都睡了，他整理到凌晨两点钟才开始写作。 关于霸陵，他想知道更多。 霸陵的门阙和寝殿还没有确定。 陵邑在哪里？ 埋葬的坟墓数量和规模如何？ ……这位67岁的考古学家，研究秦汉陵40年了，白发已攀双鬓，但他还是像孩子一样幸福。 “考古总是一项有成就感的工作。 把西汉的十一座帝陵都探了出来，其中九座是新发现的，这是九次惊喜。 ”白鹿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 考古基地大门正对着淡太后南陵，月光下，封土的影子隐约可见。 焦南峰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月亮静静地爬上上空，照亮了院子里的石碑，上面刻着著名考古学家刘庆柱写的四个大字：《叩坤补史》。
新京报记者|吴采钱
实习生|李欣然孙卿悦
编辑|刘倩
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