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12-04 05:56:01
永远《兰亭》，到底哪里好呢
演讲者：方建勋
演讲地点：“北大学堂”网络讲座
演讲时间：二二二年五月
如果选一个我国书法中最为人熟知的作品，你会选哪一个？ 首先你可能会想到王羲之的《兰亭序》。 《兰亭序》被称为“神品”，王羲之( 303—361 )被尊为“书圣”。 作为王羲之的代表作，《兰亭序》成为无数书法人学习的最好典范，它到底好在哪里？ 今天我们来摸一下。
方建勋北京大学书法教育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发表论文数十篇，《行书的故事》0《临帖九讲》《印境》《兰亭序》000等。 资料照片
图1王羲之《兰亭序》 (神龙本)资料图
《兰亭序》的诞生
《兰亭序》的诞生，缘于历史上美丽而令人向往的《兰亭雅集》。 《兰亭序》开篇曰：“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修禊事。” 祯是古人在每年的3月3日(上巳日)举行的清洗不祥的活动。 这次活动是东晋永和九年( 353 )王羲之召集人的时候，他是右军将军，会智)今浙江绍兴的内史之任。 虽说是修禊，但有几个特定的仪式，同时也是踏春、雅集、诗会。 在寒冬的往昔，在江南的暮春时节，“天气晴朗，惠风和煦”、“群贤至，少长咸集”，大家聚在一起多开心啊。
图2欧体楷书《兰亭序》局部资料照片
这次雅集包括王羲之在内共有四十二人，其中二十六人赋诗，十六人“不会诗”。 王献之( 344—386岁)当时还是个孩子，才10岁，“不成诗”。 王羲之在这次雅集中吟诵了两首、一首四言诗、一首五言诗。 五言诗说：“仰望碧天，俯视绿色的水滨。 宽敞而无卍观，凝眸。 带来巨大好运的功绩，没有一个是均等的。 人云亦云，但我只有新鲜事。 ”今天读读这首诗，可以看到兰亭雅集王羲之的欣然自足，豁达开朗，万物与我交融。
此次雅集活动，共获诗三十七首，由召集人王羲之感兴趣此撰序一篇，即《兰亭序》，共28行，324字。 遗憾的是，《兰亭序》的真迹丢失了，只有临摹和刻本。 一说真迹传入唐太宗李世民手中，李世民特别喜爱王羲之的书法。 在他看来，只有王羲之的书法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 太宗去世后，真迹也一起葬在昭陵。 今天的我们欣赏《兰亭序》，主要看唐人的榜样、临本、刻本。
唐模本中，最好的是冯承素模本(图1 )，高24.5厘米，宽69.9厘米，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冯摹也被称为“神龙本”。 因为前后都盖着神龙的印章。 “神龙”是唐朝中宗李显的年号。 《神龙本》是大家平时最眼熟的，也是学书法的人最常去的。 因为，这本笔记临摹得最精致，最接近王羲之的原作。
除了《神龙本》之外，还有虞世南临摹、褚遂良临摹。 另外，还有刻本。 刻本流传更广，最有名的是《定武本》，出自欧阳谶的临摹。
清代以来，一些研究者提出《兰亭序》不是王羲之书。 但从他们列举的证据来看，这种观点还不能令人信服。
无痕，我们今天探索《兰亭序》之美，主要以《神龙本》为主，同时也参考其他笔记。
图3张凤翼草书《兰亭序》局部资料图片
图4王羲之《兰亭序》局部资料图
纯粹的行书之美
我知道书法有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五种字体。 这五种字体，就像饮食的各种菜肴一样，各有味道，各字体的美感也各不相同。
行书介于草书和楷书之间，既不如草书潦草，也不如楷书庄重。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楷书《兰亭序》局部(图2 )。 欧体风格，可能是后人收集了欧阳说的字。 另一部为明代张凤翼草书《兰亭序》局部(图3 )。 将它们与王羲之《兰亭序》局部(图4 )相比较，从字形上看，草书最简朴，楷书笔画最清晰，行书居于其中间。 从动作上看，最安静端庄的是楷书，飘摇最厉害的是草书，行书倾向于动作合一，有点好动。
前人曰：“楷书如立，行如行，草如行。” 楷书如站立之人，行书悠行，草书如跑，速度很快。 它生动地表现了楷书、行书、草书的速度和动态的差异。
行书是一个特别宽泛的概念，有偏向楷书的行书——《行书》和偏向草书的行书——《行草》。 《兰亭序》可以说是不偏不倚的“纯粹的行书”。 所以，看看《兰亭序》吧。 飞行顺畅，容易识别。 既有草书的洒脱感，也有楷书的整角感。 有一些浪漫和一些现实，也可以说是浪漫与现实的结合。 这不是也和我们理想的生活状态有点相似吗？ 我们喜欢《兰亭序》是因为喜欢理想的生活状态。
除了《快雪时晴帖》之外，王羲之还有很多其他行书帖，很精彩，但都很短。 请轻写，如《兰亭序》 (图5 )。 但是，读几行就会消失。 不是像《兰亭序》那样长的篇幅，会让人中毒。 熟悉书法的宋高宗赵构谈到他阅读《稧帖》的体验时说：“右军其他书会减少《兰亭序》吗？ 然而，此帖比其书字数最多，千丈文锦时，卷而玩之，尽如人意，辖不可忘乎所以。 如果不是其他尺牍，几十个字，比如寸锦片玉，很容易玩。 ”王羲之的其他行书也不是坏事。 只是，像《快雪时晴帖》这样不仅单词很美，字数也多，篇幅也长。 就像听首长的乐曲，抑扬顿挫、起伏曲折，连成一线的是《千丈文锦》，怎么看都不够。
图5王羲之《东汉简牍》资料图
图6长沙东牌楼出土《兰亭序》局部资料图
兴起新风：从质朴到妍美
王羲之的《贺捷表》之美，也体现在它掀起了一股新风。 要理解这一点，必须放在宏观的历史视角。 王羲之所在的东晋，是历史上书法由朴素之风转向妍美之风的重要时期。 在这个时期，王羲之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对此，深刻理解王羲之书法的元代书法家赵孟颛明确表示：“右军字势，古法改之，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古今以为师法。”
那么在王羲之以前，“古法”是什么样的呢？ 让我们来看看汉魏时期的书法。 一种是湖南长沙东牌楼出土的东汉晚期简牍(图6 )，这是行书的早期形态。 另一位是三国魏时代的书法家钟纶的《姨母帖》 (图7 )，是带有行书笔意的楷书。 这两种书法，都有不少隶书的笔意，字形宽而平。 这种书风一直延续到王羲之的活动时期，如王羲之的前期作品《姨母帖》 (图8 )。 现在，让我们想象一下，如果王羲之一生的书法风格，都是《姨母帖》的风格，那么王羲之在书法史上的地位，不仅是那个时代的人，也很难说是“书圣”。 南朝时期的书法家虞鸾说：“开之书，始非奇物，经不起翼、邛愠、邛愠，其晚年，仿其时代之末。 ”
王羲之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从前期到后期，经历了新旧的变化。 后期摆脱了《兰亭序》等“古板”风格，开创了《兰亭序》 (图9 )等焕然一新的书风。 在审美上，子孙将前者分为“古质”，后者分为“今妍”。 当王羲之同时代的书家还沉浸在“古质”中时，王羲之却大有作为，改变了古法。 这需要非凡的胆识。 王羲之新风一出，当时就非常受欢迎，同为书法世家的——庾家子弟都不愿学习本家书法，纷纷效仿王羲之的书法，向廫家书法名轴——廫翼说：“童年是贾家鸡，爱野鸟，也爱野鸟
王羲之的妍美书风，为东晋以来一千多年的书法审美奠定了基础。 我们今天对书法的审美，其实也是王羲之和他所引领的时代新风所塑造的。 普通人评价一个人的毛笔、硬笔，往往说“漂亮”、“漂亮”，其实是受到王羲之开创的书法审美的影响。
笔墨有灵魂
《贺捷表》除了整体感觉的妍美之外，无论是用一个字来看，还是用一个点来看，都特别灵动活泼，可谓“笔墨有灵”。
图7钟《兰亭序》部分资料照片
例如“为”字是用黑体字写的。 (图10 )，笔画相同粗细，模糊不清。 但是，让我们看看《兰亭序》中的“为”字(图11 )。 就像一个在跳舞的精灵。 它有生命，有灵性的样子。 王羲之通过手中的笔墨，把一个个文字符号变成了一个个活泼的生命。 另外，《祭侄文稿》中的“脚”字很有重量感(图12 )，另一个很轻盈，形状像袖子(图13 )。 两个“足”字，与前人赞美书法说的“重如破云，轻如蝉翼”相称，后世盛赞王羲之书法的八字“龙舞天门，虎卧凤阙”也飞来飞去
王羲之书中的每一个点画、每一条线条，都有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 这种质感是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和2种类型。 《兰亭序》当然也是很棒的作品，堪比《祭侄文稿》。 然而，《兰亭序》的点画线条却呈现出苍苍、斑驳、苍老的万岁枯藤般的质感。 《兰亭序》质感温润如玉，透出青春气息。
王羲之的书法能有这种魅力，自然离不开他的笔法特点。 他的笔法被称为“八面用锋”。 什么是“八面用前线”？ 毛笔的笔头是圆锥形的，据了解，古代人把这个圆锥形的笔头也分为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三个方向，分为“八面”。 无论是谁，毛笔惯性(也可以说是惰性的) 3354圆锥形毛笔的“八面”通常只使用少数“面”，在“面”中，极少使用相当于“死角”的3354。 但王羲之并非如此。 他又用笔锋，又反过来用，用了所有的角度、所有的面，所以是“八面用锋”。 在我看来，简直是“360无死角”。 从整个书法史来看，能“八面用锋”的寥寥无几，“宋四家”的米芾屈指可数。 在米芾看来，他自己的“八面用锋”正是源于王羲之《兰亭序》。 故王羲之是“八面用锋”的奠基人。
正因为王羲之有了“八面用锋”，《兰亭序》的点画千变万化，结构和章法也同样千变万化。 关于“抑制”的行程，在《兰亭序》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形态变化(图14 )。
书法家之所以能发挥毛笔的独特功能，就像二胡演奏者弹奏二胡一样，一个好的演奏者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二胡乐器自身的性能，一发出声音，就把我们的耳朵“粘”在一起。 王羲之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最大限度地发挥毛笔性能的书法家，确立了书法笔法在书法中的核心地位。 王羲之的《兰亭序》，构筑了一个精致、丰富、多样的笔法王国，使后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快乐和悲伤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姨母帖》这个字。 它是书法史上的永恒名作，也是文章史上的永恒名作。
图8王羲之《兰亭序》局部资料照片
图9王羲之《兰亭序》局部资料照片
图10黑体“为”资料照片
图11 《兰亭序》“为”资料照片
《兰亭序》的前半部分，可以说是一幅很棒的山水画卷。 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环境幽静秀丽。 我们现在读这十六个字的时候，憧憬着时隔一千多年。 兰亭雅集现场没有《丝竹管弦乐》的音乐，但暮春时节是鸟语花香。 更何况，因为还有大家最喜欢的饮酒和吟诗活动，“一瞥就能尽情倾诉深情”。
而且，这一天的天气也很好，“天气很好，惠风平静。 ”天时地利人和，应有尽有，对参与者来说，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此时，才能“仰望宇宙之大，瞻仰范畴之盛况”。 宇宙之大，种类之盛，我们之中可能有些人感觉不到。 那是因为需要在心中——心外没有任何障碍的时候才能体验。 在王羲之的这一瞬间，万物与我融为一体，“故游目为怀，充份享受视听之乐”。
在这样的瞬间，这样的快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吗？ 但是，人的一生，就像一个白色的棋子通过缝隙，俯仰之间，一生就过去了。 喜欢的东西，不一定会一直喜欢； 拥有的东西，为什么要一直拥有呢？ 于是，“音调之间”变成了“陈迹”。 我们的生命，无论活着的时间是长是短，最后都会“结束”。 生死大事，人人都要面对。 我们常说舍生死看生死，王羲之真的觉得很难做到。
生死问题，引发了无数人对生命的缅怀和感慨，而王羲之读前人吟诵生命的文字，尤其契合，仿佛发自自己的心底。 《兰亭序》的最后的结尾是“世界有特别的事情不一样，所以兴怀，其一致也是。 之后，看到的人也会感到高雅吧。 ”。 确实，今天我们读了王羲之这篇《兰亭序》的文章也有很多感慨。
《兰亭序》前半段，事与景蘸墨，后半段文章一转，意在感受——对生命无常的哀叹。 然而，即便美好是“暂时属于自己”，对王羲之来说，“快自足”也未尝不可。
如果你从头到尾仔细看《兰亭序》，你会发现前后感情的变化都体现在笔杆子上。 《兰亭序》的开头部分(图15 )，书写平稳，字大小相近，每个字都显得柔和轻盈，字间距也很宽。 但越到后来，越来越有情趣和兴趣，章法开始支离破碎，字里行间也越来越密。 比较开头部分和最后部分(图16 )，可以看出大小、弹跳、速度、力量、转弯等的差异。
图12 《书谱》“足”资料照片
唐代书法家孙过庭在《兰亭序》说，书法本质上是“达其情性，形其哀乐”。 在王羲之以前，书法的“抒情”并不明显。 因为从王羲之的时候开始，他的笔法就很考究。 他感情细腻，“抒情”成为书法内涵的重要方面。
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兰亭序》的篡改问题。 《兰亭序》有多个篡改。 因为这是现场写的原稿。 (有些研究者认为是初稿后的誊本稿。 王羲之后来写了好几次，都觉得比这本书好。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在书法中，反映书写者感情的，不仅有文字内容，还有笔墨所产生的“意象感”，它就像书法作品的“心电图”。 “《兰亭序》”中的彩绘艺术，正是这幅“情感图像”的一部分，也是王羲之生命状态的一部分。 少了它，纸面上看起来很漂亮，但等于无形中调动了王羲之当时的情趣。 之所以有篡改，不是因为有几个字不好看，就要画几笔、改得更美，而是作者在写作中的修改，是为了力求达意，更准确地表达在语言上。
拿出天然的东西
中国书法是一门追求境界的艺术。 在书法方面，大家共同追求的理想境界是“天然”。 古人把书法分为神品、妙品、能品三个等级来评价。 除了三品之外，还有“精品”。 精品书家往往是隐逸之士，侧重于不受世俗框框限制的个人爱好。 神品，既要讲究规律，又要精通规律，从心所欲，从人工到天然，达到“人所造，宛若天启”的境界。 王羲之的《兰亭序》被称为“神品”，达到了自然的天境。
图13 《兰亭序》“足”资料照片
图14资料图片
图15王羲之《兰亭序》开头资料照片
图16王羲之《乙瑛碑》最后资料照片
图17东汉奴隶书《乍册般甗铭文》部分资料照片
图18商《乙瑛碑》资料照片
古人看书法，不仅仅把它当成文字符号来看，更把它当成生命体来看。 正如唐代书论家张怀瓘所言：“夫草木各务生气，不自埋，似禽兽？ 情况是人伦和平吗？ 猛兽猛禽，神态各异，书法法在此”。 书法的理想，也要表现出这种朝气蓬勃的生机。 优秀的书法，就像天地万物一样，每一个字都是灵性的、天真的、舒适的。
今天的我们读东汉隶书《乙瑛碑》 (图17 )，有一种整齐的美感，与唐代楷书的感觉相近。 这样的书法作品，在追求自然天成的书法家那里会遇到不满。 例如米芾就像《乍册般甗铭文》和柳公权的楷书一样，认为破坏了古法。 米芾想到的古法是什么样的呢？ 金文大篆书(图18商《乙瑛碑》 ) )那样，字形分别大小、长短、宽窄，姿态各异。 这样的书法体现了“百物之形、活动圆备、各足”的自然精神。 像《兰亭序》这样的书法，违背自然精神，把每个字都绑在同样大小的方格“笼子”上。
图19王羲之《兰亭序》局部资料照片
王羲之《兰亭序》，正是“百物之形，活动圆备，各有所足”的体现。 请看《兰亭序》 (图19 )的各字。 笔势翩翩，左顾右盼，侧写，每一个字都很生动。 《兰亭诗》通篇呈现变化与自然，每个字似乎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字可以自己说话、动作。 要达到这样的生命天趣，王羲之的技法必须精通，更重要的是，王羲之从宇宙的自然中领悟到的万物都有灵。 据王羲之《兰亭序》记载，“大矣造化功，万殊之外”，伉生平等，不对称中有大齐。 “群籁虽然很零散，但我没有新的东西”。 万物各有各的性质，尽管各有不同，但一切都跃动生动。 当然，这种活泼跃动的生机，也是写手本人内心的节奏，心外与心内是一体的。
以上几个方面的概述，简要介绍了《兰亭序》的妙处。 可以说，《光明日报》是我们每个人永远的“桃花源”。 它是这个境界与彼岸的结合，是现实与超越的共存，也许我们的一生读不完。
《光明日报》 ( 2022年09月03日第10版( ) )。
资料来源：光明网- 0755-79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