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12-04 19:34:01
作者丨李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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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由李鸿章之子李经迈推荐，经民国总统徐世昌代到英国公使馆交涉，清室聘请英国租界行政长官威海卫庄士敦为宋帝溥仪的英语教师。
紫禁城的溥仪
这一年溥仪13岁。 这个从小进紫禁城，很少在父母身边生活过的孩子，平时喜欢看骆驼打喷嚏，比关心遗老和小朝廷的命运更喜欢。 庄士敦的到来，改变了溥仪的少年时代。
他们第一次见面，溥仪先按照见外臣的礼仪，接受庄士敦鞠躬行礼，然后和他握手。 随后，庄士敦再次走到门外，溥仪再次向庄士敦鞠躬，行拜师之礼。 于是两人建立了师生关系。 当时，溥仪有几个中国人教他读书的师傅，陈宝琛、梁鼎芬、朱益藩、伊克坦。 他们对溥仪最大的“教诲”，还是为“复辟祖业”、复仇。
庄士敦和他们不一样。 他的蓝眼睛、黄头发，让溥仪第一次见到时“看了恶心”，后来成了溥仪的重要依靠和慰藉，溥仪也几乎成了庄士敦一切理想的寄托。 庄士敦在书中称溥仪为“我的年轻龙”，他渴望有一天这条龙真的能展翅飞翔。 溥仪在自传《我的前半生》中写道：“陈宝琛本来是我唯一的灵魂。 但是来到庄士敦之后，我又多了一个灵魂。 ”
长期以来，在几位遗老的教导下，溥仪的头脑被复活的欲望所占据，但据溥仪自传和庄士敦的《紫禁城的黄昏》记载，这位洋师傅确实为少年逊帝开辟了一个新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紫禁城的囚犯，不是没有意志的人。
世纪文景与活字文化相结合推出的《紫禁城的黄昏》 (注释图画书)，是最早引进大陆的掌故大家高伯雨译注本，书中200多条译注和近百幅插图，生动还原了它的历史。 著名作家李敖曾评高伯雨译注。 “关于全书的《戏肉》，滔滔不绝地插入讨论很棒； 验证一下证据，很有功夫，令人佩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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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士敦本人倾心于中国古代文化，研究儒家和佛教，欣赏茶叶和牡丹，他想让溥仪更多地了解西方现代文明和风云变幻的国际形势。 他经常在课堂上给溥仪看外国画报，想让他认识画报上的飞机和坦克。 有一天，他带来了一盒糖果，向溥仪解释干净的轻铁箱和水果糖的味道是如何用机器和化学手段做成的。 溥仪听不懂，厌倦了老师的话，拿着糖果走到院子里，想让扁柏蚂蚁也尝尝化学和机器的味道。 庄士敦对他的学生很耐心，只是等他，等到下课。
庄士敦表现出的绅士谦虚和自尊，与他教育溥仪成为“绅士”的愿望是一致的。 尽管溥仪真的记得，西方文明往往以“器物”见长。 由于庄士敦的熏陶，溥仪从此喜欢上了西洋家具和起毛面料，认为西洋音乐胜过中国的丝弦。 庄士敦像一般西方人一样，把中国人的辫子嘲笑为“猪尾巴”，所以溥仪决心剪掉辫子。
庄士敦
民国二年以来，内务省曾劝说紫禁城的人也剪掉辫子，但内阁府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 十几岁的溥仪终于不顾他平时倾听的师傅们的劝阻，完成了这次小小的变革。 他传来一个剃发的宦官来为他剪辫子，宦官不敢，他走进另一个房间，亲手剪了辫子。
在溥仪的人格独立史上，这是为数不多的前进的一步。 他的行为，让太妃们哭了，但几位中国师傅大为不满，尤其是不习惯溥仪这么听从庄士敦的宣传。 溥仪对头发的革命，引领紫禁城内的辫子热潮。 几天之内，小朝廷就没有了上下千余根辫子。 他举刀剪辫子的瞬间，比紫禁城外晚了10年。
庄士敦、婉容、婉容老师伊莎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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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住在紫禁城，本来就没有多少自由，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和王公大臣之间的矛盾激化了。 他不喜欢老规矩，为了骑自行车方便，把宫门的门槛都砍了。 他也萌发了出国留学的想法。 当时，小朝廷的遗属非常反对外洋计划。 反对理由最大的是，溥仪如果出了洋，当初溥仪退位时放弃了民国政府提供的《清室优待条件》。 优惠条件对这位老人物的生存和幻想的复活至关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
既然没有得到小朝廷的支持，溥仪就开始暗中准备逃跑。 他找到了和他一样想远走高飞的弟弟溥杰。 他们的准备活动，在大人看来很荒谬。 作为溥仪的陪伴，浦杰每天进宫上课，下课回家时带着沉重的负担。 其中有紫禁城最有价值的书画和古籍，以此准备逃生经费。 溥仪和浦杰盗走的还有价值连城的王羲之、王献之墨迹、宋高宗、米芾、赵孟頫、董其昌、马远、夏圭的书画……这些都是他们十几岁期待已久的自由。
溥仪的英语教科书
他们逃出去的第二步是秘密离开紫禁城。 当时已经是1923年，他给庄士敦出了个主意，让庄师傅和公使团首席公使欧登科联系。 欧登科本来答应他的。 于是他打算贿赂宦官，逃出神武门。 但他还没离开养心殿，就听说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内务府。 溥仪的父亲酒精亲王下令，各宫门一律断绝出入。 他的逃脱计划宣告失败。
溥仪的淑妃李文秀写了《吊苑鹿》篇文章。 文中引用庄子的话说：“宁其生而曳尾在涂中，不愿为留骨而死，贵也。” 这句话表达了李文秀的心境和真实的愿望，但不知道这句话是否也留在溥仪的心里。 长期以来，溥仪深感他所受的优待条件是耻辱，愿意自己放弃这种优待。 他从夏桀、幽王一直想着明代崇祯皇帝，对末代帝王的命运感到悲观。 十几岁的溥仪，没有考虑优待的问题，他希望的只是平安生活，不会被当政者加害。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脱离成为平民的愿望，但可以说受到身份和周围环境的威胁，没有走这条路的可能性。
站在屋顶上的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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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掉后，庄士敦安慰他的学生，首先放弃了出国的计划，只考虑紫禁城内的维修。 庄士敦早就认定，清王朝的衰落乃至灭亡，与内务府这个臃肿的机构有很大关系，他称之为清廷的“吸血鬼”。
内阁府是清朝仅存的机关，其他历代都没有。 那位长官被称为内阁府总管大臣，由满族的国王、公爵或满族的大臣担任。 到了光绪年间，内务府辖广储司、都虞司、掌仪司、庆丰司、会计司、建设司、慎刑司。 此外还有上骥院、武备院、奉宸苑等，组织极为庞大。 内务府大臣之下有郎中、员外郎、主事各几人，宦官也属于内务府管辖范围。 内阁府的大臣等于皇帝的执事。 内阁府虽然有其他机关得不到的权力，但在账簿核算、财产管理上，人很多，所以经常藏污纳垢，发生贪污腐败。
庄士敦希望改革这个陈腐的机构，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他对溥仪说，内阁府有维持现状的“座右铭”，任何改革遇到这个机构都不能实行。 庄士敦对内务府的看法，终于促使溥仪决心整顿内务府。
溥仪改革的第一步是遣返宦官。 1922年溥仪16岁时，庄士敦向他报告。 宦官大量偷卖宫中宝物，情况越来越严峻。 听到这个情况，溥仪决定清查自己的财产。 他和浦杰私自搬出了很多宝物，但他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偷他的东西。
但是，清点财物不久，有一天晚上发生了火灾，把建福宫的财物烧毁了。 溥仪推测这有放火的意图。 不仅如此，他还担心神经过敏，担心是不是有人想伤害自己。 最后，他决定遣返所有剩下的宦官，除了太妃周围必须留下的人。
不仅如此，溥仪决定继续运用当家作主的权力。 他选了他信任的几个老人，整顿紫禁城内的事务。 他任命的大臣包括著名的郑孝胥、罗振玉、王国维等。 只是事与愿违，内务府首席大臣郑孝胥来不及展开他的改革、裁员、开源节流计划，被憎恨他的无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溥仪却发现他的古玩字画也被一些大臣卖个好价钱。
溥仪大婚时的干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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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士敦在他的信中反复表达了对约翰逊帝的期待。 他真正的教育理念——他改变了约翰逊帝的生活和思想希望他不仅能围绕王室的权力而且能有现代人健全的人格和健康的身体。 他经常建议让约翰逊皇帝移居颐和园，摆脱紫禁城黑暗压抑的环境。 刚成为帝师的时候，庄士敦在给一个朋友的信中写道：
不可否认，如果宋帝依然被人假扮成“真龙与众不同”的人，他做人就失败了。 这样的人即使成为国王也极其不合适。 如果他被灌输了“有一天会再次登上王座”的思想，最后意识到幻灭的话，他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做人的能力。 相反，如果他受到有自由思想、爱国精神、有文化的中国绅士——的真君子——的充分教育，将来无论是什么职业，当他需要担任的时候，他都能愉快地胜任。 什么职业？ 要么当国王要么当平民。
溥仪、郑孝胥、庄士敦等
遗憾的是，他没有看到溥仪成为真正的“皇帝”，也顾不上目睹他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平民。 独立的人格在约翰逊帝看来只是昙花一现。 1924年，冯玉祥发动政变，占领紫禁城，强烈要求溥仪离开紫禁城，接受了修正后的清室优惠条件。 年底，溥仪匆匆逃到日本大使馆，移居天津，从此进入日本人的统治，走上了不可挽回的歧途。
1930年，英国向中国归还了威海卫租借地，并奉命返回已经在威海卫任职的庄士敦返回英国。 回国前，他来到天津告别溥仪。 溥仪依依不舍，送给庄士敦的最后一件礼物是折扇，扇面上抄写着两首送别诗。 一首歌是《古诗十九首》里的《行重行，与你离别》。 一首也是五言古诗：“出城出东门，眺望江南路。 前一天的雪中，死者现在要去。 我要过河，河水深而无梁。 为了双黄谊，希望你能飞回家乡”。 对某个人如此依恋悲伤的感情表达，在溥仪的生命中实属罕见。
1938年，庄士敦死于爱丁堡。 晚年，他在苏格兰买了一个小岛，挂着“满洲国”的国旗，在展厅里摆放着溥仪曾经送给他的物品，重温了他“前清遗老”的梦想。 在他心中，他的学生仍然是一个诚实、开放、道德完善的人。 在《紫禁城的黄昏》的结尾，“熟悉约翰逊帝性格的人知道，不能因为自己幸运就安逸地享受。 他写道：“尽管人类遭受苦难，但他必须幸福，人民也必须同样幸福。” 很明显庄士敦的幻想终于消失了。
作者丨李琬
编辑丨张是
校对丨薛京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