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12-07 21:31:01
金瑛桓访问了许多遗属、幸存者、民间潜水员等，写了两本以“世越号”船难为主题的小说。 图为事件发生一年后，遗属返回事故发生海域，悼念亲人。 (视觉中国/图)
2014年4月16日上午，从韩国仁川港开往济州岛的客船“岁月”号在经过孟骨水道时翻了，沉没了。
8点55分，“世越号”发出遇难信号。 10时19分，“世越号”几乎整体翻沉，船上乘客几乎失去了自行逃生的可能性。 10时21分，挤满乘客的客舱完全被海水吞没。
这是韩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海上沉船事故。 事故造成304人死亡，其中250人是檀园高中的学生，他们原本参加了修学旅行。
“世越号”自身严重超载、违章改造； 客船上的船员弃船逃生，指示乘客们“原地不动”。 救助指挥中心没有向乘客们发送避难广播的海警在全体乘客滞留的情况下，优先救助船长和船员，多次阻碍前往事故现场的民间救援人员……成为这场悲剧的原因。
MBC电视台发表了海警引用的快报，称“救出船上所有学生”，但仅15分钟就被判定为误报。 客轮沉没7小时内，韩国政府没有建立指挥中心，本应第一时间组织相关部门人员提供对策的朴槿惠总统在这7小时内出现了神秘的“失联”。 据主要媒体报道，政府派遣了500多人的专业搜索队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救，但黄金救援72小时后，海警仍无一人获救。 人们充满自信，陷入了完全绝望的境地。 这一事件给韩国人民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心灵创伤。
2016年，作家金瑛桓参加了播客《四一六之声》的主持，在摄影棚里与他面对面坐着的，大部分是因为下一艘船难而背负着痛苦的人们，大部分是遗属。 在他们的对话中，重点是遇难者的人生故事和查明真相的诉求。 金瑛桓听到这些声音，产生了仿佛身处黑暗潮湿的野兽之中的错觉。
在14位嘉宾中，金冠灿是特别的一位。 作为商业潜水员，他有21年的潜水经历。 他潜入“世越”号埋没的左舷、视野不足20厘米的48米深海，和其他20多名民间潜水员一起将遗体从沉船带回家人身边。 他也是首先打破沉默的潜水员，从孟骨水道撤离后，他主动找到遇难者家属，陪伴他们纪念死者，敦促政府调查和探索真相。
作家的眼睛跟着潜水员，从陆地下潜到深海。 金瑛桓采访了遗属、幸存者、民间潜水员、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调查官、摄影家、社运相关人员等，写了两本“世越号”船航行困难的主题小说。 韩国文学评论家金明仁写道：“那天之后，很多作家感到苦恼和悲伤，但没有一个能像他那样行动和写作。”
金瑛桓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整本书中他最痛苦的是找到第一个孩子的场面。 金冠濑穿着潜水服亲自示范，就潜水器材和深海中可能遇到的危险进行了说明。 他哭着说了找到第一个孩子的过程。 金瑛桓回到家，几天几夜辗转难眠。 他躺在床上，睡意终于袭来，但想到突然被困在沉船里的孩子，他只能又坐到桌前回去。
“真相必须上街去探寻。 街头挤满了受害者们，我拜访了他们，和他们聊天，进行了调查，最后以此为基础创作了社会记录文学小说。 ”。 从“世越号”事件开始，金瑛桓的写作范围从历史变成了现实。 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在撰写以“世越号”和MERS病毒为主题的小说过程中，“开始寻找在灾难中保证安全、获得成就感的生存之道”。
2022年4月，在“世越号”沉船事故发生8周年之际，人们哀悼并献花。 (视觉中国/图)
深海秘密“世越号”船失事后，韩国出现了多部纪录片，从多个角度调查和讨论事故原因。 但是，放弃沉船、救援，隐瞒真相的理由，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出结论。
金瑛桓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探索真相需要多种视角和多样性的问题，‘世越号’事件的真相也是如此。 为此我也在《潜入谎言之海》这部作品中做了很多努力。 我想以海面和海底为中心，结合其他不同的角度，借此探索“世越号”惨案的真相。 ”
长篇小说《生者的眼睛》以金冠灿为原型的潜水员罗梗水为中心，讲述了民间潜水员自主参与水下搜索，身心受到双重冲击的经历，其中，政府的背叛和舆论的攻击尤为触目惊心。 中文版的译者胡椒筒指出，这本书中关于政府失职、舆论扭曲的虚构情节在现实中得到了证实，“白天翻译的内容在晚上的JTBC新闻中得到了证实”，让人感受到了无厘头。
民间潜水员被召集的目的不是救援，而是搜索被困在沉船里的遇难者。 海警厅雇佣民间潜水员的主要原因是，在船舱内搜索遗体需要管式潜水，海警中很少有人具备这一技能。
潜水员们把逝者带回到家人身边的唯一方法是紧紧抱着他们从狭窄的船舱里游泳。 自始至终，政府从未提供过尸体袋。 无论是从沉船接收遇难者的民间潜水员，还是在沉船外接力的海警潜水员，都需要直接接触遗体，不能帮助潜水员分担心中留下的残影。
在两个多月的搜寻过程中，民间潜水员每天至少要潜入船内两三次，强度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他们的衣食住行都通过条件简陋的驳船解决，共同合作的海警潜水员可以三班轮流往返于舰艇和驳船之间。 积聚疲劳严重时，会诱发应激反应——人体因周围环境应激快速下降而引起的疾病。 这是结束潜水生活的恶魔。 金冠濑在搜救中船体倒塌，椎间盘严重损伤。 另一名潜水员黄纲洙肾脏疾病急剧恶化，每周必须进行三次血液透析。 除了遭遇生理后遗症，潜水员们还长期受到幻觉和失眠的困扰。
2014年7月9日，民间潜水员收到了停止搜索，撤出孟骨水道的邮件。 当时，失踪者减少到11名。 政府决定用新的方法继续搜查。 潜水员们只能像被解雇了一样从驳船上下来。
工作结束后，潜水员们被送到专门医院接受治疗，有的经过3、4个月的高氧减压治疗后恢复正常，有的无法确定痊愈的期限。 韩国政府于2014年末决定中止医疗费补助，之后延长了3个月，但依然是潜水员因为高额的治疗费，不得不中断治疗，离开医院。
总统府发言人说潜水员的日薪是100万韩元。 随后，这位发言人辩称这是在鼓舞潜水员的士气。 但这一数字被媒体作假，让一些公众对潜水员产生猜测和愤慨。 小说借用了一位代驾司机的话，传达了这种社会感情。 “不要说那些怀着对人类的关怀和爱国心，或者觉得那些孩子很可怜的话。 如果有的话，请说一下。 最后不是为了钱吗？ ”
潜水员在工作前签了《保密协议》。 如果不是事故，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救助前期，驳船上没有配备医生。 新潜水员第一次下水时，死于事故。 传达海洋警察指令、协调现场作业的潜水员因业务上的过失被起诉。 在小说中，他目睹了经过的罗梗水下定决心打破沉默，向法官提交请愿书。 在现实中，被起诉的潜水员孔宇英最终被判无罪。
小说的结尾固定在2016年7月，潜水员罗梗水和遗属一起去了距离沉船地点1.5公里的东巨次岛，向大海呼喊着还没有找到的9名失踪者的名字。 此时，距离“世越”号沉船整体出水还有8个月。
在现实中，金冠濑没能看到以他为原型的小说的出版。 搜救结束后，他带着后遗症生活，无法潜水，只能跳槽给司机维生。 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他仍然频繁出现在媒体镜头前，多次讲述潜水员的情况。 据了解，2016年6月17日，他死于家中，没有留下遗嘱。
2015年5月，首尔示威队在总统府前示威，要求对“世越号”沉船事故进行独立调查，被警察的高压水枪驱赶。 在金瑛桓的小说中，一位民间潜水员和家人一边用水枪猛击一边互相支持拥抱。 (视觉中国/图)
在生者拥抱“世越号”两周年之际，金瑛桓和金冠灿一起去过安山三处追思园，那里祭祀着檀园高中250名遇难者。 每到一处，看着骨灰墙上贴着的学生照片，金冠濑都会克服心理上的阻力，尽力比以前的地方更接近。 他们随后前往光化门广场——，家属们在此搭起帐篷，搭起遇难者灵堂，开展了长时间的示威、悼念活动。
2014年11月11日，朴槿惠政府宣布停止搜寻其余9名失踪者。 之后，遗属要求政府打捞沉船。 但是，在事件发生3年后，“世越号”终于被打捞上来了。
因涉嫌未采取充分救助措施造成人员伤亡，2020年，时任海洋警察厅长官金锡均11人被韩国检方起诉。 前总统府秘书室长李丙琪等5人也因涉嫌妨碍“世越号”特别调查委员会的活动而被起诉。 韩国首尔高等法院就“世越号”妨碍调查案的二审判决，上述5名被告人中3人被认定无罪，1人维持无罪判决，1人减刑。 随后，海警干部也被认定无罪。
2021年1月22日，遗属们在总统府削减抗议，称所有相关人员基本无罪，检方将真相像敝舍一样放弃。
关于目前韩国社会对“世越号”船难的主流看法，金瑛桓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关于‘世越号’事件的真相，韩国方面还在探索中。”
金冠濑特别强调“一起”，在搜救结束小组行动、合作、搜救后，为改善潜水员待遇而奔走呼号，与遗属一起哀悼，并陪同他们走上漫长的查明真相的道路。 生命的最后一晚，他也和遗属和志愿者们一起度过。
长篇小说出版后，金瑛桓也忘不了在这条路上遇到的许多人，感慨道：“怎么会有这么棒的人？” 他再次拜访他们，写了短篇小说集《潜入谎言之海》。 金瑛桓说，这本书强调的是“为他人服务的人性之美”，而不是痛苦本身。
在他写的故事中，一位幸存者救助了其他乘客，用眼神识别了当初救的孩子； 父母把遇难孩子的书捐赠给学校图书馆，孩子们通过阅读这些书，认识了书曾经的主人，记住的生还学生无法忘记老师最后的样子，立志回到母校当老师； 搜索遗体的民间潜水员患病后决定自杀，并决定在死前会见遇难者家属的最后一面……
与非虚构作品相比，以虚构手法创作的小说，反而使事件中的每个人都能自由相遇，以更紧凑的方式，将所有人共同面临的痛苦陶冶成一炉。
在光化门广场，警察向示威人群投掷辣椒素和水炮，罗梗被水击中倒下。 水炮的冲击使他难以站起来，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搜索现场，感到自己被孟骨水道的强大漩涡席卷了。 这时，水柱中冲进一个男人，趴下抱着他。 罗梗水认出了那是自己找到的遇难学生的父亲。 看到后颈被水柱击中，罗梗水劝他快躲起来，对方坚定地说：“潜水员，别动。 我会阻止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
这些民间潜水员卷入了“世越号”事件，最终成为受害者。 潜入深海的时候，他们没有得到充分的保护。 金瑛桓是文字，凝结了遇难者的一位，就像——名遇难者的父亲和潜水员登上沉船伸出手臂，把遇难者带回家人身边一样。
(谢谢阿斯协助采访翻译) ) ) )。
南方周末记者朱圆
